他想起金順子在法庭上給他的那個飛吻,想起她在探視時畫在玻璃上的那個笑臉,想起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李正光,我會想你的。”
他把那兩枚硬幣攥在手心裡,攥得指節發白。
槍響了。一聲,不大,像放了一掛短促的鞭炮,在空曠的刑場上回蕩,嗡嗡的。子彈從後腦穿入,從眉心穿出,血噴出來,濺在雪地上,白雪,紅血,刺眼。他的身體往前一栽,倒在了雪地裡,手還攥著那兩枚硬幣,攥得很緊,法警掰了很久才掰開。
一個年輕的法警蹲下來探了探他的脈搏,站起來,對旁邊的記錄員說“死了。”記錄員在表格上打了個勾,合上資料夾。
法警把那兩枚硬幣從李正光手心裡取出來,放在一個證物袋裡。一枚舊的,一枚新的,邊角都磨圓了,花紋都快看不清了,上面沾著他的血,暗紅色的。證物袋貼上標籤,寫著“李正光遺物”。
金順子在哈爾濱收到那兩枚硬幣的時候,是三天以後。方臉託人帶給她的,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那個證物袋,證物袋裡是那兩枚硬幣。硬幣上的血己經擦乾淨了,但還能聞到淡淡的鐵鏽味,是血的味道,是他的味道。她把兩枚硬幣從證物袋裡取出來,並排放在手心裡。
分不清哪枚是他的,哪枚是她的了。
但她知道,他帶著它們走了。他帶著她的那枚,她留下他的這枚。她把那枚硬幣揣進口袋,另一枚放回信封,收在枕頭底下。他的舊毛衣,他的圍巾,他的照片,他的硬幣。她有的,就這些了。
哈爾濱的冬天,雪還在下。
金順子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雪。她把那枚硬幣從口袋裡掏出來,舉到眼前看了看。硬幣被她攥得溫熱,邊角磨得很圓了,不燙手。她把硬幣貼在嘴唇上,親了一下。
“李正光,下輩子,你還欠我一條命。”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窗外的雪,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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