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光被帶進專案組審訊室的時候，天還沒亮。審訊室不大，十來個平方，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牌子。燈是日光燈，白慘慘的，照得人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方臉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一沓材料。旁邊坐著一個年輕警察，負責記錄。

“李正光，你知道你犯了什麼事嗎？”方臉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李正光看著他，沒說話。

“你在哈爾濱的事，在北京的事，我們都查清楚了。金重德是你殺的，任南松是你殺的。還有幾起綁架案、搶劫案，都是你乾的。你現在交代，算立功。你不交代，等我們把這些材料送到檢察院，到時候你再想交代就晚了。”

李正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銬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冰涼的，硬邦邦的，貼著手腕，勒得有點緊。他把手翻過來看了看，手心裡那道疤還在，蜈蚣一樣趴在那兒。金順子縫的。

“方警官，我沒什麼可交代的。你們查清楚了，就首接起訴我。我等著。”

方臉盯著他看了幾秒，把手裡的材料放下。他把椅子往後推了推，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他把目光從李正光臉上移開，看著牆上那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牌子，看了好一會兒。

“李正光，你在哈爾濱的事，老趙都交代了。”

李正光的眼皮跳了一下。老趙。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在他心裡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老趙是他在哈爾濱的師傅，教他打人、跑路、進局子不說話。老趙也進去了？

方臉看著他的反應，嘴角動了一下，不算是笑。“老趙比你識時務。他知道扛不住，早早交代了。你在哈爾濱殺的那幾個人，老趙都說了。孫強，你還記得吧？你在衚衕裡捅死的那個。還有孟慶和，你在大慶用搪瓷缸子砸的那個。老趙全都交代了。”

李正光沒說話，但他的心跳加快了。老趙真的交代了？還是方臉在詐他？他不能確定。但不管老趙交不交代，他都不會開口。老趙教過他——“進去了就說三句話，多一個字都別說。”他要是開口了，就對不起老趙的教導。

“方警官，你說的這些人，我不認識。你說的這些事，我也不知道。”

方臉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兩隻胳膊撐在桌上，身體前傾，臉離李正光不到一尺遠。他聞到了李正光身上的煙味，還有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方臉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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