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順子來了以後，日子像是添了把柴火，好像暖了點，又好像燒得太旺，讓人心裡不踏實。她每天早起給李正光做早飯，豆腐腦油條吃膩了，她就換著花樣做——打糕、米腸、醬湯，把延吉菜市場跑了個遍。金成澤說“嫂子來了以後，咱們的伙食水平提高了好幾個檔次。”金順子說“那你多吃點，你看你瘦得跟猴似的。”金成澤嘿嘿笑，又盛了一碗飯。

但李正光知道，金順子來了，他的安穩日子也就到頭了。不是因為她不安穩，而是他不安穩。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每天窩在屋裡、像條喪家犬一樣東躲西藏的樣子。他想出去乾點事，掙點錢，讓日子過得像樣些。這種念頭像蟲子一樣在他腦子裡鑽，鑽得他心癢。

那天下午，金成澤從外面回來，臉色不好看。他把李正光拉到廚房，關上門，壓低聲音說“光哥，出事了。昨天我在延吉火車站那邊收賬，碰上一個叫金永哲的。朝鮮族的，在延吉開遊戲廳的，手底下有十來個人。他說延吉這片要賬的活都是他的，外人不能插手，讓我把昨天收的那筆錢吐出來。”

“你收了多少錢？”

“西千。”

“吐了嗎？”

“沒吐。我憑啥吐？活是我乾的，錢是我要回來的，憑啥給他？”

李正光知道他說的有道理，但現在不是講道理的時候。延吉不是哈爾濱，他的招牌在這不好使，人家不認你李正光是誰。而且他現在是個逃犯，不能鬧事，不能引人注意。萬一鬧大了，把警察招來了，後果不堪設想。

“把錢給他。”

金成澤愣住了，“光哥？西千塊呢！咱們辛辛苦苦要回來的，憑啥便宜他？”

“我不想在延吉惹事。”

金成澤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看到李正光的臉色，把話咽回去了。他把那西千塊錢從兜裡掏出來，在李正光面前晃了晃，說“我給他送過去。”轉身走了。

晚上金成澤回來，說錢給了，金永哲收下了。但他又說了一句“光哥，金永哲說了，以後延吉這片，不管是誰，要賬都得經過他。不經過他的，來了就別想走。”這話說得很狂。李正光聽完沒吭聲，金順子在旁邊給他盛湯，勺子碰著碗沿發出細小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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