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華住進李正光出租屋的第二天,就開始幹活了。
李正光在道外跟那幾家釘子戶周旋,金華就在旁邊幫著跑腿、遞話、盯梢。老孟家不好對付,老孟頭倔得像茅坑裡的石頭,兒子孟凡軍更不是省油的燈,每次李正光上門,孟凡軍不是躲著不見,就是見面就罵。罵得難聽,連李正光上下八輩祖宗都帶上了。
李正光沒翻臉。不是他脾氣變好了,是喬西交代的——“別硬來,現在嚴打,弄出事了麻煩。”所以他就跟老孟家耗著,今天去一趟,明天去一趟,不說狠話也不給好臉,就是讓你知道——我盯上你了,你跑不了。
金華在一邊看著,有時候忍不住,說“光哥,這老孟家太他媽不識抬舉了,要不我找幾個人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李正光說“不急,先讓他們蹦躂幾天”。
他這麼說,不是真不急,是在等。等喬西那邊的態度,等區政府的動作,也等老孟家自己露出破綻。
就在這時候,陳洪光來了。
陳洪光是透過金成澤找來的。金成澤就是上回跟李正光去砸周德茂腿的那個朝鮮族大漢。他跟陳洪光是老鄉,都在綏化農村長大的,從小就認識。陳洪光在綏化犯了事,把人打成了重傷,在當地待不住了,跑到哈爾濱投奔金成澤。
金成澤把他帶到李正光面前的時候,李正光第一眼看這人就覺得不一樣。
陳洪光個子不高,一米七出頭,但渾身上下全是腱子肉,胳膊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著。他長得不出奇,方臉,小眼睛,嘴唇厚,看著像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但那雙眼睛不對勁——看人的時候首勾勾的,像狼,不帶任何感情。
李正光問金成澤“他犯的啥事”。金成澤說“把人肋骨打斷了三根,脾臟摘了”。李正光看了陳洪光一眼,陳洪光沒說話,也沒低頭,就那麼站著,像在等李正光做決定。
“跟我幹行,但我把醜話說前頭,”李正光說,“我這兒的規矩就一條——聽我的。讓你打你就打,讓你停你就停,多一個字別問。能做到就留下。”
陳洪光說話了,聲音低,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行。”
就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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