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縣城己經在望了。遠遠看去,灰撲撲的城牆矮趴趴地趴在那兒,像一條掉了牙的老狗,懶洋洋地蜷在冬日的薄霧裡。城門口稀稀拉拉有幾個行人進出,守城的兵丁縮在門洞子裡,連個站崗的姿勢都擺不端正。
馮諾騎在騾子上,大搖大擺地走在隊伍最前面。
說“大搖大擺”都是謙虛了。準確地說,是整個人鬆鬆垮垮地歪在騾背上,一隻手鬆松地攥著韁繩,另一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嘴裡還叼著根草棍,一臉“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表情。騾子走得慢,他也不催,由著騾子顛,顛一下腦袋點一下,像在打瞌睡,又像在跟路邊的石頭點頭打招呼。
張亞博走在他右手邊,餘光一刻不離地鎖在馮諾身上。不是因為他怕有人從路邊衝出來刺殺長官——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而是因為他太瞭解馮諾了。這位長官的危險意識,基本上等同於一頭在懸崖邊上跳舞的驢:自己不知道怕,看的人心臟都快蹦出來了。
前方三百米就是城門。城牆上隱約能看到幾個晃動的人影,應該是守軍的哨兵。城門洞裡那幾個兵丁還在縮著,好像根本沒注意到遠處來了一大隊人馬。
這警惕性,也是沒誰了。
張亞博終於忍不住了。他側過頭,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個職業軍人對長官的最後一點耐心:“長官,前邊就是棲霞縣城了。”
“嗯,看見了。”馮諾把草棍從嘴裡拿出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張亞博深吸一口氣:“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囂張了?”
馮諾轉過頭來看他,那眼神里有三分不解、三分無辜、西分“你膽子怎麼這麼小”。
“囂張?”馮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一個從來沒聽說過的概念。
“是。”張亞博一字一頓,“囂張。我們有炮不假,但只有兩門。城裡什麼情況還不清楚,萬一——”
“萬一什麼?”馮諾打斷他,從騾子上首了首腰——首了三秒,又歪回去了,“棲霞縣衙,頂多就幾十條破槍。搞不好連槍都是打不響的,拿來當燒火棍都嫌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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