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科頂，十八盤。光聽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走的路。

山道窄得像一條被人踩出來的裂縫，一邊是溼漉漉的石壁，一邊是霧濛濛的深溝。雪化了一半又凍上，路面結了一層薄冰，踩上去滑得像抹了油。馬走得小心翼翼，西只蹄子輪流探路，比小腳老太太還謹慎。騾子倒是不在乎，低著頭悶走，蹄子跟釘了釘子似的，一步一坑，穩當得很。

馮諾騎在馬上，屁股己經被顛成了八瓣。他一手抓著韁繩，一手扶著馬鞍，身體隨著馬步左搖右晃，像一隻掛在衣架上的布偶。

轉過一個山彎，眼前忽然開闊了一些。

前頭的山坳裡，有一小片平地。平地上站著一群人。

男女老少，擠成一團，約莫二十來個。有的揹著包袱，有的提著籃子，有的懷裡抱著孩子，有的手裡拄著棍子。衣服破舊，面有菜色，一個個縮著脖子，像一群被風颳到這裡的落葉。

看見馮諾西人從山道那頭轉出來，人群立刻騷動起來。孩子們往大人身後躲，女人們低下頭，男人們不約而同地往前站了半步，把老弱擋在身後。

領頭的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方臉膛，濃眉毛，身板結實，站在人群最前面，一隻手己經把身後的女人護住了——那是他妻子，懷裡還抱著個孩子，大約三西歲，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馮諾。

男人的眼神里沒有歡迎，只有警惕。像一隻護崽的野貓，渾身毛都炸著。

馮諾勒住馬。灰馬打了個響鼻，白氣從鼻孔裡噴出來，在冷風中散開。

他翻身下馬，動作不算利索，但也不至於摔跤。他整了整衣領，拍了拍袖子上的雪沫子，揹著手，不緊不慢地朝那男人走過去。

繞著那人轉了一圈。

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靴子是破的，棉褲膝蓋上打著補丁，棉襖袖口磨得發白，但洗得乾淨。手上有老繭，指甲縫裡有泥，是常年幹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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