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接過去在手背上劃了一道看了看顏色,又抬頭看了一眼姐姐,得到點頭後才接過去握在手心裡:“就這個吧。”
“來都來了,讓周姐給你畫個眉毛吧。”李清珞把小姑娘往周姐那邊引,“免費的,畫完了精神一整天。”
小姑娘被按著坐在鏡子前面,周姐拿起眉筆又放下,重新換了支細的,對著她的臉端詳了一會兒,輕聲道:“妹妹眉形本來就好的,阿拉幫儂順著修一點就行。”
中午那陣過去了,下午的人流又起來了。週末的街上比平時熱鬧,附近廠子的工人歇班,拖家帶口出來逛的。約了朋友出來玩的,把這條街擠得滿滿當當。門口的喇叭隔一會兒就響一陣,李清珞站在門口喊累了就換了黃經理來喊,自己進店裡幫著招待。
到了下午三四點鐘,櫃檯上的貨架空了好幾層。水乳的存貨去了大半,防曬霜也賣完了,口紅補了兩次貨。黃經理在後頭忙著從紙箱裡往外搬東西補貨,腳邊堆了一地空紙箱殼子。
周姐那邊從早上到下午,中間除了吃鍋貼那幾分鐘和去了一趟廁所,沒離開過那面鏡子前面的凳子。她畫了多少個人自己也數不清了,只記得眉筆換了兩支,粉餅用下去半盒。每個畫完的客人對著鏡子看的時候她都在旁邊等著,等人家點一下頭或者笑一下才鬆一口氣。
有個四十來歲的大姐畫完站起來照了照鏡子,看見自己變了個人似的,拉著周姐的手說:“哎呀你這個畫得真好,比我閨女給我畫的都強。以後我就認準你家了。”周姐被拉著手,嘴角壓著笑說:“謝謝姐姐,以後常來啊。”
送走最後一個客人的時候天已經暗了。李清珞把門口的大喇叭收進來,線盤好,靠牆放整齊。店堂裡的燈全開著,日光燈嗡嗡響著,照著空了大半的貨架和滿地還沒來得及掃的腳印。櫃檯上的賬本攤開著,黃經理坐在後面拿筆算著今天的流水,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周姐靠在櫃檯邊上,整個人往下塌了半截,歪著身子撐著檯面。她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揉了揉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拿了一天的眉筆,指關節都僵了。她看了一眼李清珞,聲音比平時啞了些:“小李,今朝多少?”
李清珞自己也不知道,他轉頭看黃經理。黃經理把賬本合上,抬頭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股壓不住的高興:“流水一千三百多。比前半個月加起來還多。”
周姐愣了一下,然後靠著櫃檯笑了,眼睛眯成兩條縫。李清珞也笑了,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空紙箱疊起來壓扁,紙殼子被他摞成整齊的一沓。
“明天還有一天。”李清珞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周姐,明天您要是不嫌累,咱們還這麼幹。明天人多的話,我跟經理說多備兩瓶水。”
周姐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頭帶著笑:“明天?阿拉手要廢了。不過......明天該來還得來,總不能讓人家白跑一趟。”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頭,拇指和食指肚上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紅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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