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冰球館的頂燈有兩盞己經壞掉了,剩下的一排昏黃的光帶斜著切過冰面,照出了冰面上一道道的裂紋,趙懷山坐在場邊的長凳上,鞋底踩著地磚的接縫線,一動也不動,他的呼吸很輕,但是肩膀卻繃得死緊,空蕩的場館裡面並沒有風,可他後頸的汗毛卻豎了起來。
冰刀劃過冰面的聲音又傳過來了。
這不是幻聽,至少一開始不是,他記得十三年前的那個晚上,場館裡安靜得厲害,就連觀眾席第一排有人咳嗽的聲音都能清晰地聽到,就在起跳前的一秒鐘,他聽見右腳冰刀根部傳來金屬輕微變形的“咔”聲,當時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聲響,裁判沒有察覺,解說員正興奮地喊著他的名字,說他即將完成三週半跳。
現在這聲音又響起來了,從冰場中央傳過來,清脆而且持續,好像有人在冰面上反覆試滑一樣,他閉上眼睛,用力掐著自己的手背,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冰面上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一片灰白的顏色,映著頂燈的殘影。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著冰面走去,靴子踩在防滑墊上發出悶悶的響聲,他沒有換冰鞋,而是首接踏上了冰面,冷氣順著褲管往上爬,他彎下腰,左手扶著膝蓋,右腳往前推了一步,冰刀刮過冰層,發出“嚓”的一聲,這是真實的聲音,他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他看見了。
那個穿著藍白比賽服的年輕人倒在地上,護膝外側印著B7,燈光打在年輕人的臉上,慘白得像紙一樣,裁判舉旗的手停在半空中,觀眾席爆發出一片驚呼聲,聲音混成了一片嗡鳴,年輕人張著嘴想要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趙懷山站在旁邊,看著另一個自己躺在那裡,一動也動彈不得。
他猛地甩了甩頭,抬腳重重地跺了一下冰面,冰面裂開了細微的網狀紋路,聲音斷了,幻象也消失了。
他喘著氣,退回到場邊,重新坐回了長凳上,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螢幕亮著:蘇霽——未接視訊通話,時間顯示是在3小時之前。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手指懸在撥號鍵的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他知道她會看出不對勁的地方,她總是能夠看出來,哪怕隔著螢幕,她也能從他眨眼的頻率、嘴角的微動裡讀出異常,他不想讓她看見現在的自己,眼窩深陷,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就連說話都開始卡頓起來。
但他最後還是撥了過去。
視訊通話接通得很快,畫面晃了一下,然後穩定了下來,蘇霽坐在一間辦公室裡,身後是書架和一張掛鍾,她穿著白大褂,頭髮扎得很整齊,看起來像是剛結束門診:“你總算是回我了。”她說,聲音不高,也不著急。
“嗯。”他應了一聲,把手機支在膝蓋上,儘量讓鏡頭只拍到自己的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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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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