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毛也跟著店小二和老闆走向廚房。店小二走在最前面,老闆走在紅毛身後。紅毛被夾在中間,他的注意力全在前面那條通往廚房的走廊上,走廊不長,兩側各有一扇門,門都關著,看不出裡面是什麼。走廊的盡頭有一盞油燈,燈芯燒得久了,頂端結了一朵黑色的燈花,光線暗沈沈的,在牆壁上投下一團模糊的、抖動的黃暈。
廚房的門是那種老式的雙開木門,門板上釘著鐵皮,鐵皮上鏽跡斑斑,像一張長滿了老年斑的臉。店小二推開門,一股更濃烈的、混著油煙和肉腥氣的熱浪撲面而來,紅毛瞇了瞇眼睛,正要邁過門檻,忽然感覺到後背有什麼東西不對。他的後心窩處,有一個極小的、極銳利的、像針尖一樣的壓力點,正在加速逼近。紅毛感到不對勁,側身躲閃,刀尖刺中了他的後背,準確地說,是刺中了他後背的衣服。刀尖刺不透那層沾染泥又被汗水浸溼過又被體溫烘乾的硬邦邦的麻布,偏離了原來的方向,朝他的腰側滑了過去。
紅毛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完成了從靜止到爆發的轉換。他往右一閃,身體幾乎貼著右側的門框轉了過去,看著這兩人,同時右手已經從腰間摸到了鍋柄。
老闆站在走廊中間,一隻手還保持著刺出的姿勢,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他的另一隻手裡攥著一把刀,刀尖上掛著一根線,大概是刺穿紅毛衣服時帶出來的。他一臉震驚地看向紅毛。
“你還想撂倒我?”紅毛的聲音從鍋的後面傳出來,“我這衣服越洗越硬,還沾了泥巴。”
“誤會。”老闆強撐鎮定說,聲音低沈平穩,像在跟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寒暄,“都是誤會。”
紅毛沒有立刻動手。他端著鍋,和老闆在走廊裡對峙了大約十幾秒。老闆臉上的假笑越來越僵,眼神一直在往廚房方向瞟。紅毛這才注意到,廚房的灶臺後面還有一扇小門,半開著,通向院子。
“誤會。”老闆又說了一遍,聲音乾巴巴的,像在背書。
紅毛沒理他,朝院子裡喊了一聲:“鷗飛!”
沒有回應。紅毛的心猛地沈了一下。他又往後退了一步,後背貼住了走廊的牆壁,確保自己不會被前後夾擊,然後提高了音量:“鷗飛!柴搬完了沒?”
院子的方向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掉在了地上。緊接著是鷗飛的聲音,帶著一種剛睡醒似的迷糊:“啊?什麼?”
“進來。”紅毛說。
鷗飛推開院門走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抱著一捆柴。他的臉上沾了些灰,頭髮上粘著一片枯葉,衣服上蹭了一道黑印子,但人好好的,胳膊腿都在,神色也正常。他看了看紅毛端鍋的姿勢,又看了看老闆貼在牆邊一動不動、臉上的笑已經快掛不住的樣子,眨了眨眼,把手裡的柴往地上一撂,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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