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無憂看了那女子與她懷中的孩子一眼,目光重新落回黃三四臉上,卻未再言語,轉身徑直向院外走去。
徐輝耀不知自己此刻是何神情,只覺胸膛堵著一團濁氣,喉間苦澀難言。他最終也未再發一言,跟上紀無憂的腳步。
二人並未急著回城,而是沿著田間阡陌緩步而行。盛夏草木葳蕤,蟲鳴唧唧,彩蝶翩躚,為這沈重的心緒添上幾許不合時宜的生機。
“難怪清霧臨終時只念著兄姐,對父母隻字未提。”紀無憂負手而行,目光掠過道旁不知名的野花,走出很遠,才輕聲開口。
徐輝耀與她並肩,抬手拂去她肩頭一片落葉,聲音低沈緩重:“黃三四選擇了妥協,選擇了龜縮,選擇了用子女的冤屈與性命,換取‘重新開始’的機會。這是人性最赤裸的一面,可恥的是,他這‘新生’的基石,是髮妻與三個親生骨血的屍骸。”
紀無憂側目看他:“你也注意到了?”
徐輝耀頷首:“他那僕役一身素色衣衫,髮簪、袖口、腰帶雖不顯眼,卻皆是孝期所用的白色。黃三四既然無恙,那僕役必然是為女主人戴孝。只是我沒料到,他竟在髮妻喪期便另娶新婦,且嬰孩已近週歲……可見其在髮妻病中便已……”
紀無憂道:“方才出門前,我問了那僕役。他說黃三四之妻呂氏自女兒慘死便抑鬱成疾,又因丈夫收受好處而痛不欲生。得知長子殞命後,身體更是徹底垮了,不久便含恨而終。清霧從觀中寄回的家書,黃三四一概焚燬,致使清霧至死不知母親早已離世。他知道家中境況改善,想必誤以為是父母一同掩蓋真相、換取富貴,故而心灰意冷,決意獨自覆仇。”
徐輝耀閉了閉眼:“心存誤會與怨恨,卻至死不知母親早已不在人世……對這個苦命的少年而言,或許算是最後一點殘忍的幸運。”
他說完,重新睜開眼,目光堅定,“回去後,我會下令將清霧和清風葬於其母與姐姐墳塋之側。”
一隻彩蝶翩然飛來,落在紀無憂攤開的掌心,輕輕翕動翅膀。
她凝視著那脆弱而美麗的生命,緩緩道:“律法無法審判黃三四,但他已揹負了無可赦免的罪責。這道德的枷鎖將伴他一生,至死方休。”
五日後,城郊墓園新添了兩座並立的墳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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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