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跪在蕭白麵前，額頭磕在青石板上，悶響一聲。

他沒有立刻開口。

腦子裡翻湧的東西太多了，多到堵在嗓子眼，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阿禾本是冀州人。

冀州，天下十三州之一，沃野千里，自古就是產糧大州。阿禾的村子叫落柳莊，不大，百來戶人家，靠著一條小河種地過活。

他爹叫阿大牛，是村裡公認的種地好手。別人家的地畝產八斗，阿大牛的地能畝產一石二。不是地好，是人好。阿大牛能蹲在田頭看半個時辰的土，然後告訴你這塊地缺什麼。多什麼。

阿禾從六歲起就跟著他爹下地。

六歲認土。黑土。黃土。紅土。沙土，捏一把就知道能種什麼。

八歲認水。河水。井水。雨水，哪種水澆哪種莊稼，他爹掰開了揉碎了教。

十歲，阿禾已經能看雲識天。西邊雲堆得厚，三天內必有大雨；東邊起了魚鱗雲，明天就得搶收。村裡的老農都不信一個十歲娃的判斷，但阿禾說下雨，就一定下雨。

十二歲，阿禾的手已經比他爹還靈。抓一把土，閉上眼，就能說出這塊地適合種粟還是種豆，適合種麥還是種瓜。

村裡人都說，阿大牛這輩子最大的本事，不是種地，是生了個比他還會種地的兒子。

阿禾那時候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種地，娶媳婦，生娃，娃接著種地。日子雖然苦，但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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