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跋扈的大軍抵達的第三天,前鋒先到了。
三千人。沒有紮營,沒有停歇——馬蹄揚起的煙塵在十幾裡外就能看到,灰黃色的霧帶橫在山嶺之間,像一條在地面上移動的雲。
灰熊嶺是朔州北面最後一道屏障。過了那道嶺,就是一馬平川的平原,首抵寨牆。站在嶺上往北看,能看到整片丘陵地帶緩慢起伏的輪廓,往南看就是朔州城和南安寨的屋頂,煙囪冒出的煙在半空中被風扯散了。
陳寧在嶺上等他們。天還沒完全亮透,山脊上的風很大,吹得衣襬啪啪地拍打腿側。
他沒有把所有人馬鋪在嶺上。破虜軍的兩千人正面列陣——盾牌在前,長矛在後,火銃手分列兩翼,趴在石頭和土堆後面。飛熊軍的三千人沒有露面,藏在嶺西側的一條深溝裡,馬嘴都上了嚼子,一聲不吭。
清晨的霧氣還沒有散盡,灰白色的水汽在嶺脊和溝谷之間浮動著。陳寧蹲在一塊巨石後面,看著北邊的山道。風吹過來,帶著乾燥的土腥味和一絲草葉的氣息——那是從北邊吹來的,混著馬蹄揚起的細塵。
韓青蹲在他旁邊,一隻手按在地上,指節輕輕叩著土面。他沒有看陳寧,眼睛盯著山道的拐彎處——“他們應該在一個時辰前就到了。”
陳寧沒有接話。
韓青說得對。按斥候昨天的回報,北戎前鋒天亮前就應該到灰熊嶺腳下。但現在太陽己經升起來一截了,山道上還是空的。
“要麼是路上停了。”韓青說,“要麼——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等他們。”
陳寧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他知道韓青在暗示什麼——內鬼。那個在鐵匠鋪牆上一閃而過的影子,那個在廢車馬行外面盯梢的人,那條還沒有清乾淨的線。如果北戎人真的提前知道了伏擊計劃,那前鋒就不會走灰熊嶺——他們會繞路,或者等主力到了再一起壓過來。
“他們還是會走這條路。”陳寧說,“灰熊嶺是最近的路,也是唯一能走大軍的道。繞路要多走兩天,完顏跋扈等不起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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