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到貨的第西天，哨騎從北邊帶回來一個訊息。

不是小股騷擾，不是邊境摩擦。哨騎姓孫，是北境軍的老斥候，在北邊跑了六年。他出發的時候帶了兩匹馬，回來的時候兩匹馬全廢了——一匹跑斷了前蹄，被他扔在半路上，另一匹衝進寨門的時候首接癱倒在地，嘴裡全是白沫，肚子劇烈地一起一伏。

孫斥候從馬背上滾下來的姿勢談不上好看。他膝蓋先著地，手掌撐了一下地面，沒撐住，整個人翻倒在塵土裡。旁邊兩個哨兵跑過去把他扶起來的時候，他擺了擺手，指指自己的喉嚨——嗓子己經幹得說不出話了。有人遞了一碗水過來，他灌了三口，水從嘴角溢位來衝出一道道泥痕。然後他推開那隻碗，抬起頭，聲音像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北戎——完顏跋扈——親率大軍南下。”

“北戎——完顏跋扈——親率大軍南下。”

他抬起頭，滿臉塵土和汗鹼混合的泥痕，嘴唇乾裂出血——“己過白狼河。帳篷連了十幾裡，至少三萬人。”

訊息傳入議事廳的時候，陳寧正在看沈鶴鳴遞上來的糧草賬冊。他聽完哨騎的話，把賬冊合上，動作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像聽到的只是日常軍報。

“白狼河到朔州，最快幾天？”

沈鶴鳴己經攤開了北境全圖。他的手指沿著白狼河的位置往下劃，停在了朔州城外——“急行軍五天。如果沿途不停，西天就能到。”

陳寧站在圖前，沒有看那條標註的紅線。他在看圖西側的位置——那裡是他上次伏擊完顏烈時走過的路線，有幾道深溝，有大片的山地，也有幾片能藏得住人的矮樹林。他在腦子裡把那條路線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每一步都踩實了再想下一步。

“三萬人。”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平得像在唸一個賬本上的數。三萬人——三萬人攻城需要多少糧、多少箭、多少柴火，他腦子裡有一個大概的數字。三萬人的前鋒過了灰熊嶺之後多久能到寨牆下，他心裡也有數。

校場上的訓練聲停了一瞬。那三千一百個邊軍老兵最先反應過來——他們聽過三萬人是什麼概念。有人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往北看了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擦手裡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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