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鳴騎馬走在官道上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官道往安縣的方向是向西走的。太陽在他正前方落下去——低到馬頭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拉到他身後的路上。路兩邊的地是空的——麥子收過了,地裡只剩下割過的麥茬,在暗下來的光裡像一片細碎的釘子。
他沒有催馬。馬跑了一陣之後自己慢下來了——他也讓它慢下來。他不急。他出寨的時候,寨東有個人影在牆根下站了一下,然後縮回去了。有人看到了。
他往安縣走。
到安縣西門外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沒有月亮。草棚的方向沒有燈——但棚子裡面有一小團火光,像是點了油燈,用什麼東西擋住了,光透不出來。
沈鶴鳴翻身下馬。他沒有把馬拴在棚外的木樁上——他牽著馬,走到草棚側面,把韁繩繞在一根插在地上的粗柴上。然後他走到棚子門口。沒有敲門。
“來了。”
聲音從棚子裡傳出來。不高。是那個劈柴的人。
沈鶴鳴掀開草簾子,走進去。
草棚裡面很小。一張矮桌。一盞油燈——燈芯剪短了,火不大,只能照亮桌面那一圈。劈柴的人坐在桌邊。他在吃一碗東西——粗瓷碗裡是糊糊,他用勺子舀著,吃得很慢。
他沒有抬頭。
“白天來過一次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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