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止戈沒有看陳寧。她說完那兩個字之後，繼續低頭纏布條。她的手還是穩的，但她的聲音變了——不是抖，是壓低了一些。

“後面的，沒有麻沸散。”

陳寧站在那裡。他看了一眼屋裡的傷兵。十一個人，躺在地上鋪的草蓆上。有人睜著眼睛看著屋頂。有人閉著眼睛，嘴唇白得沒有血色。還有一個人——陳寧認出了那張臉——是昨夜跟著他跨過壕溝的那個新兵。他的手臂上纏著厚厚的布條，布條己經被血浸透了。但他沒有喊痛。他只是咬著下唇，眼睛睜得很大，看著屋頂的梁。

陳寧看了他幾息。那個新兵的嘴唇在動——不是在說話，是在跟著什麼節奏數東西。陳寧仔細聽了聽。

“……十二、十三、十西……”

他在數數。

不是數別的。是在數自己能撐多久。用數數來分散注意力。

陳寧沒有說話。他轉身走出了醫療棚。

他站在醫療棚外面，伸手進懷裡摸了摸那枚木牌。和碩部的信物還在。結盟結了一半，仗打了一夜——他不知道和碩部的人退到哪裡去了。昨夜他們從北戎左翼切進去之後，後面的事他就來不及看了。

北戎退了之後，和碩部是不是也退了？還是被北戎在撤退時咬住了？

他不知道。

他現在什麼都不知道。

一隻碗從旁邊伸過來。碗裡又盛了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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