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陳寧就出發了。

他穿了一身舊布衣，腰間沒掛刀，腳上踩的是一雙磨薄了底的布鞋。跟鎮北鎮上那些早起趕集的農戶沒有兩樣。

他只帶了一個人——張石頭。

張石頭從安縣城外回來的第西天。這幾天他沒閒著——他又回了安縣一趟，蹲了兩天，把縣城裡外摸了個透。哪條巷子通向什麼地方、什麼時辰哪家鋪子開門、縣衙門口什麼時候換班——他都記在腦子裡了。

兩個人從寨子南邊的小路出去，繞過寨牆西邊的土坡，走上通往安縣的那條土路。天還沒亮透，路上沒有人，兩邊的草被露水壓得東倒西歪。

張石頭走在前面。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每一步都在同一個長度上，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走了一個時辰之後，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了。路邊的草上的露水開始蒸發，空氣裡帶著一股溼土和草葉混在一起的味道。遠處能看到縣城的輪廓——灰撲撲的城牆，不高，有些地方豁了幾個口子也沒補。

他們在縣城外的一個茶攤上停下來。茶攤支在官道邊上，一張破桌子，幾條長凳。老闆是個老頭，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褂子，正在往灶裡添柴。

張石頭要了兩碗粗茶。茶是陳年的，帶著一股黴味。但他們兩個人端著碗，沒有喝——端著碗在嘴邊擋著，眼睛往縣城的方向看。

“孫記皮貨鋪在南街。從縣城的南門進去，走大約兩百步，右手邊。鋪面不大，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

張石頭的聲音壓得很低。

“後院的牆——我上次說過了——隔一條巷子就是那間空房子。空房子的門朝東開，窗子朝北。窗臺上灰很少——前幾天我還是去看了一下，跟之前一樣。”

陳寧端著茶碗，沒有喝。他的視線落在遠處的城門上。城門己經開了，有人正往裡面走——挑擔子的、趕驢車的、背布包的。都是些趕早市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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