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達開在松林邊緣的一塊空地上勒住了騾子。他舉起單筒望遠鏡往西北方向看——透過稀疏的樹冠,能看到泰和方向的平原,官道在平原上蜿蜒盤繞,像一條灰白色的蛇。官道上沒有什麼行人——戰爭期間,百姓不敢走官道,清軍的運輸隊也十分稀少。但在一處山腳下的拐彎處,他看到了幾頂帳篷,帳篷旁邊有一面旗幟在風中飄動。
“殿下,”王耀祖湊過來,壓低聲音,“那是蕭啟江的哨卡。末將數了數,大約二十個人,五頂帳篷,一杆旗。”
石達開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傳令下去,隊伍在松林裡紮營,不許生火,不許喧譁。今晚休整一夜,明天一早——”他用手指了指哨卡的方向,“先把那個哨卡端掉,切斷蕭啟江的後路。然後派人往泰和方向摸,找到蕭啟江的糧道,把糧道切斷。蕭啟江的糧草從吉安方向運來,必經泰和,泰和丟了,他在萬安的軍營就成了無根之木。”
王耀祖的眼睛亮了起來:“殿下,您的意思是——先切斷他的糧道,等他糧盡之後——”
“等他糧盡之後,他只有兩個選擇。”石達開的聲音沉穩而篤定,“要麼撤兵回吉安,要麼南下跟咱們拼命。撤兵回吉安,贛州城下的援軍就少了一路;南下拼命,咱們在泰和南邊的山地裡等著他,火槍營在山路上等著他。”
他頓了頓,又說:“傳令給韋老三,讓他的人連夜往泰和方向摸,找到蕭啟江的糧道運糧隊和運輸時間。我要知道他們的運糧路線、運糧人數和到達時間。最好能抓幾個活口回來,問問蕭啟江的部署和士氣。”
韋老三的夜不收在當天夜裡就出發了。他們在夜色中沿著山脊潛行,像一群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摸向泰和方向的清軍哨卡和糧道。石達開站在松林邊緣,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耳邊只有風吹過鬆枝的簌簌聲。
十一月二十五,寅時。
天色還沒亮,韋老三的人回來了。他們帶回來一個俘虜——一個穿著湘軍號衣的兵,三十來歲,被綁著雙手,臉上全是泥和恐懼。韋老三把他按在地上,用匕首指著他的喉嚨,問了幾句,那兵就什麼都說了。
“殿下,”韋老三蹲在石達開面前,壓低聲音,“蕭啟江的糧道從吉安出發,經泰和、萬安,運到蕭啟江的前線大營。每次運糧的隊伍約一百人,西十輛獨輪車,由泰和縣衙的民夫負責運輸,押運的兵丁只有二十人,五杆洋槍,剩下的全是長矛和腰刀。運糧隊每五天走一趟,從吉安到泰和要走三天,在泰和歇一夜,第二天繼續往前線走。今天正好是運糧隊從吉安出發的第三天,今晚到泰和,明天一早就往前線走。”
石達開聽完,沉思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語氣篤定:“今天晚上,在泰和城外截住這支運糧隊。糧食一粒都不許運到蕭啟江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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