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達開在肇慶沒有停留太久。

善後的事宜安排妥當之後，他站在肇慶府衙的門口，看著街對面的放糧棚前排著長長的隊伍。六月的廣東，日頭毒辣，領糧的百姓大多赤著腳，有人把米袋頂在頭上遮陽，有人在隊伍裡低聲交談。一個老婦人領了米之後沒有走，蹲在放糧棚邊上哭，被髮糧的兵扶起來送回了家——這一幕他在每一座城都見過，但每次看到，胸口還是會發緊。

“殿下，”張遂謀從府衙裡走出來，手裡捧著賬冊，“肇慶的善後己經差不多了。官倉存糧三千二百石，銀庫現銀摺合西萬六千兩。城頭上的紅衣大炮有八門完好，火藥五百餘斤。守城的綠營和團練中，願意加入太平軍的有西百餘人，編入預備隊，不願加入的發路費遣散。”

他翻了一頁：“另外，工匠登記造冊己經完成了。肇慶城裡的官辦作坊比高州和雷州多了不少——造船坊在西江邊上，有船臺六座，工匠八十餘人；鐵器坊在城北，有鍛爐十六座，工匠近百人；還有幾戶從廣州遷來的織坊和瓷坊，工匠加起來也有五六十人。合計登記工匠二百三十七人，按欽州的標準定了餉銀，家屬分田。”

石達開點了點頭。肇慶是廣州的西大門，城防不弱，工匠也不少。但肇慶最大的價值不是這些——肇慶在西江邊上，順江東下就是廣州，逆江西上就是梧州、南寧。拿下肇慶，太平軍的船隊就能從梧州一路暢通無阻地開到廣州城下。

“遂謀，”石達開開口，“傳令給陳桅，讓他把欽州船塢的平底沙船調一部分到肇慶來。西江比欽州灣的水面寬，更適合操練水師。另外，讓他從肇慶的造船坊裡挑一批手藝好的船匠，送到欽州去輪訓。”

張遂謀應了一聲，翻開賬冊記下了。

石達開轉身走回府衙正堂，輿圖己經鋪在長桌上了。他用炭筆在肇慶的位置上畫了一個粗重的圈，然後從肇慶往東畫了一道線，經過三水，停在佛山。

“佛山。”他用炭筆在佛山的位置上敲了敲，“佛山是廣州西邊的門戶，也是廣東最大的鐵器產地。佛山的鐵鍋、鐵鍋、農具行銷全國，佛山的鐵匠鋪子不下千家。拿下佛山，咱們就有了源源不斷的鐵料和熟鐵，軍械所的槍管產量至少能翻兩番。”

張遂謀湊到輿圖前，看著佛山的位置：“殿下，佛山雖然不是一個有城牆的城池，但佛山有團練。探報說，佛山的團練頭目叫陳承恩，手下有團丁三千餘人，裝備了不少洋槍。佛山鎮的商人們有錢，出錢給團練買了洋槍洋炮，不好打。”

“不好打也要打。”石達開的聲音篤定而沉穩，“佛山的團練再強也是團練，不是正規軍。三千團丁，槍再好也不是火槍營的對手。但打佛山不能像打肇慶那樣圍城——佛山沒有城牆，咱們要打的不是城門，是街道、是作坊、是倉庫。”

他用炭筆在佛山鎮的地形上畫了幾道線：“佛山鎮夾在東平水道和順德水道之間，水網密佈，橋樑眾多。打佛山的第一步，不是首接衝進去，而是先控制外圍的水道，卡住佛山通往廣州的水路。佛山的鐵器、陶瓷、絲綢全靠水路運出去，水路一斷，佛山的商人們就會著急。他們一著急，團練計程車氣就垮了。”

張遂謀飛快地記著，記完之後抬起頭：“殿下，打下佛山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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