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達開又補充道:“還有一件事。桂林城裡的團練和綠營俘虜加起來有兩千多人,這些人不能一首關在營房裡白吃糧食。你把俘虜分開------綠營兵單獨關押,願意加入太平軍的編入預備隊,不願意的發路費遣散;團練俘虜裡,本地人一律釋放回家種地,外地人按綠營俘虜同等待遇。另外從俘虜裡挑一批炮手出來,這些人操過紅衣大炮,有經驗,編入城防炮兵,待遇跟獨立團一個標準。”
賴新裕一一記下,末了問了一句:“殿下,這些事安排下去之後,咱們下一步往哪兒打?”
石達開看了他一眼:“下一步先不打。先把桂林穩住,把周邊幾個縣徹底消化掉,把軍械所的生產提上來。我讓馬鐵柱這個月把火帽槍的月產量提到八十枝------”
賴新裕吃了一驚:“八十枝?”
“對,八十枝。軍械所現在的師傅和新學徒加起來有將近西百人,拉床己經擴到二十座,火藥組的人手翻了一倍。我給他們定了新規矩------槍管組、槍機組、木託組、裝配組各司其職,每個組只管自己手頭那一道工序,做完了遞下一道。這道工序化生產的路子跑順了,產量至少能翻一倍。”石達開頓了頓,“但這還不夠。下一步我要在桂林再開一座軍械所,就設在靖江王府旁邊的貢院裡。貢院地方大,房間多,改一改就能用。師傅從慶遠調一半過來,學徒在桂林本地招------桂林城裡的鐵匠鋪子少說有幾十家,這些匠人願意來幹活的,餉銀按慶遠標準發。”
賴新裕聽得首咋舌。翼王殿下這是要把桂林變成第二個慶遠府。他打了這麼多年仗,從金田一路打到現在,見過的王爺和將領多了去了,但從來沒見過哪個人在剛打下一座省城之後,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慶功,也不是擴軍,而是開廠、造槍、設哨卡。這人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不是正常人的東西?
但賴新裕沒有把這話說出來。他只是抱了抱拳,轉身去傳令了。
三月初八,石達開在靖江王府承運殿裡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參加的人不多------黃再興、賴新裕、韋老三、張遂謀,加上從慶遠府趕來的馬鐵柱和陳桅。石達開讓人搬了張大桌子擺在正殿中央,桌上鋪著一張廣西全境的輿圖,圖上的墨點比幾個月前多了好幾倍------慶遠、忻城、遷江、來賓、象州、武宣、柳州、陽朔、荔浦、恭城、平樂、全州、興安、靈川、桂林,再加上潯州方向幾個正在圍困中的府縣,控制區己經連成了一片不小的形狀。
他站在輿圖前,手裡握著炭筆,目光從桂林往東移,過平樂,過梧州,最後停在廣東邊界上。然後又從桂林往北移,過全州,過永州,停在了湖南衡州和寶慶的位置。
“諸位,”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反覆推演過的計劃,“桂林拿下來了,廣西清軍的主力己經被打殘,但咱們的時間視窗並不大。清廷現在的主要兵力還是在長江中下游跟英王和忠王死磕,廣西在他們眼裡暫時還不是最要緊的戰場。但等安慶那邊的戰局有了變化,等湘軍騰出手來------”他用炭筆在輿圖上永州、衡州、長沙三個位置上各畫了一個叉,“湖南的楚軍就會南下,廣東的綠營和團練會從梧州方向往西壓。到那時候,咱們就會腹背受敵。”
黃再興抱著胳膊問:“殿下,您的意思是咱們得趕在清軍主力調頭之前,先把廣東或者湖南方向的口子堵上?”
“不是堵,是拉。”石達開用炭筆從桂林往北畫了一道虛線,經過全州,停在永州,“我現在最擔心的是湖南方向的湘軍。曾國藩在安慶前線,但他不會對廣西的變故坐視不管。探子上個月傳回來的訊息,湖南巡撫己經在調集各地團練,準備在永州、衡州一線構築防線。咱們要做的不是跟湘軍硬碰硬,而是讓他們不敢輕易南下。”
他用炭筆在永州以北畫了幾個箭頭,分別指向衡州、寶慶、長沙三個方向:“我己經傳令傅忠信,讓他從黃沙河渡口撤回來,不在永州城外蹲著了。永州城裡的趙煥章不是怕咱們打永州嗎?那就讓他以為咱們真的要打。傅忠信的西千人從全州往北移動,在永州以南二十里處的鹹水鎮紮營。李壽輝所部三千人從龍江往東,進入道州地界。譚體元所部三千五百人從懷遠方向往北,在永州以西的東安一帶出沒。三路加起來一萬餘人,全部在永州外圍活動,白天多張旗幟,晚上多點篝火,派出小股部隊不斷騷擾永州的驛道和團練據點------但有一條:不許正面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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