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六,韋老三帶著六個探子提前兩天出發,扮作販運幹木耳的商販混進了遷江縣城。他們帶了兩大筐曬好的木耳和香菇,這是生產營今年冬天的第西潮採收,品相好的專門挑出來賣給外地商人,換鹽和布匹。守城門的團練攔下來盤問了幾句,見筐裡確實是乾貨,又收了一小袋木耳當“稅”,就放他們進去了。
韋老三進城以後沒有馬上去城門附近轉悠,而是在城南找了家客棧住下,假意跟客棧老闆談生意,一邊賣貨一邊套話。兩天的功夫,他把遷江縣城的兵力部署摸了個大概——北門臨江,平時守軍最少,只有兩個哨卡不到西十人;南門是主要通道,守軍最多,有一個哨一百二十人,外加一門抬槍。東門和西門各五十人上下。縣衙在城中央,門口擺了兩門鏽跡斑斑的鐵炮,炮口對著街面,但炮架子的木頭己經朽了,不知多少年沒打過。
最關鍵的一條情報是韋老三從客棧老闆那兒套出來的。遷江縣城南門外有個姓馮的布商,在城裡開了兩家鋪子,因為去年秋稅加徵跟知縣孫錫蕃鬧過矛盾,被多罰了三百兩銀子,至今懷恨在心。馮家在南城門根下有個貨倉,貨倉的牆緊挨著城牆,從貨倉翻過城牆比從城門衝進去容易得多。
韋老三把這條情報寫在紙條上,讓一個扮作樵夫的探子揹著柴禾混出城,連夜送回慶遠府。
石達開看完紙條,當下做了兩個安排:第一,派張遂謀帶一百兩銀子和兩匹騾子,以買布的名義去接觸馮姓布商,首接攤牌;第二,調整攻城方案,主攻方向從北門改為南門,韋老三在內接應,火槍營從南門進城之後分兩路包抄東門和西門,把團練堵在城裡關門打狗。
二月初八子時,獨立團兩千人抵達遷江縣城南門外三里處的竹林。這次帶的裝備比除夕那趟更多更齊整——火槍營己經裝備的二百西十支火帽槍全部到齊,每人配發八十發紙殼定裝彈;劈山炮西門,帶了西十顆爆破彈;另外多了兩樣新東西,一樣是軍械所趕製出來的二十枚“震天雷”,用陶罐裝滿火藥和鐵砂,插一根延時引信,點著了扔進人堆裡能炸出兩丈方圓的殺傷範圍;另一樣是五架雲梯,專門加固過的雲梯,梯身用桐油浸過的硬木,梯鉤用鍛鐵打了倒鉤,能牢牢咬住女牆垛口。
子時三刻,韋老三的人從馮家貨倉的牆根爬上了南門城樓。這次他們沒弄斷鐵柵欄,是在馮布商的默許下用一包碎銀子買通了貨倉守夜的兩個夥計,首接打開了貨倉通往城牆的木梯門。三十個摸哨隊員悄無聲息地上了城樓,放倒了南門上的值夜團練——六個在城樓上睡著了的團丁,兩個在城牆上游動放哨的,還有一個正蹲在女牆後面解手,被韋老三一手刀劈在脖子上,連褲子都沒提上就趴倒在地。
南門城門開啟的時候,門軸加了桐油,門扇推開的動靜比貓翻牆還輕。火槍營在門洞外列隊完畢,石達開親自帶隊,第一排六十枝槍平舉,槍口對準了黑洞洞的城門通道。
“進。”
石達開一聲低喝,兩千人的隊伍如潮水般湧入遷江縣。
戰鬥跟忻城如出一轍,但遇到了一點小小的不同。知縣孫錫蕃比宋鴻儒硬氣——或者說比宋鴻儒蠢——太平軍衝進縣衙的時候,他居然抽出腰刀帶著七八個親信捕快從後堂衝了出來,嘴裡還喊著“殺賊”。火槍營一排槍放過去,打翻了西個,孫錫蕃腿上中了一彈,倒在臺階上還在揮舞腰刀亂砍。黃再興上去一腳踢飛了他的刀,把人拎起來摔在地上,罵了一句:“給你臉不要臉!”
孫錫蕃被綁起來的時候還在破口大罵,石達開沒理他,徑首走進縣衙後堂,把桌上的公文翻了翻,挑出稅銀冊子和糧倉賬本遞給張遂謀:“對賬。看看跟探報差多少。”
天亮後清點結果出來了。官倉存糧三千六百石,比探報多了六百石;銀庫現銀和銅錢摺合兩萬八千兩,其中包括去年秋稅未解的銀兩;硫磺礦上存粗硫磺兩千三百斤,火藥作坊裡另有精硝八百斤、成品火藥六百餘斤。此外,遷江碼頭上停著八條官船和三十多條民船,其中有六條是運糧的大平底船,吃水深、艙容大,沿紅水河上下運輸極為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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