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南麓的秋風，一日比一日寒涼。

自單于使者強行徵調部落青壯年男丁北上從軍之後，整片部落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下子蕭條了大半。往日里穹廬之間人聲熱鬧，草場上牧人往來放牧，如今放眼望去，只剩老弱婦孺留守。壯丁寥寥，放牧缺人手，巡夜少護衛，修繕氈帳、加固圍欄都捉襟見肘，處處透著人丁凋零的落寞與淒涼。

原本議定整族北遷避亂的計劃，也因青壯被徵、人手不足、老弱拖累，只能無奈延後。眾人只能暫且固守故土，一邊清點僅剩的牛羊糧草，一邊日日南望，憂心漢軍鐵騎隨時北進，又牽掛著被徵遠去的親人安危，日子過得惶惶不可終日。

午後時分，天色灰濛，長風捲著枯黃草葉漫天飛舞，掠過連片的穹廬，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亂世裡無處安放的悲嘆。

部落中心空場旁，幾位白髮族老與且莫圍坐在一起，地上鋪著陳舊毛氈，陶壺裡的奶茶早己涼透，幾人都眉頭緊鎖，神色沉鬱，久久無言。

許久，一位年長族老手扶木杖，長長嘆了一口氣，率先開口打破沉悶：

“自從青壯被強徵而去，咱們部落算是元氣大傷了。能騎馬巡夜的沒幾個，能驅趕牛羊遠行放牧的也只剩寥寥數人。北遷之事一再耽擱，走也走不得，守也守不安，當真進退兩難。”

另一位族老跟著點頭，滿臉愁容：

“何止是人丁不足。我昨日挨家清點了儲備的風乾肉、乾草和皮囊飲水，各家都不敢大肆耗費，日日省吃儉用。原本存下的糧草，夠咱們本部族人安穩熬過寒冬，可如今時局動盪，前路難料，誰也不知道往後還要熬多少苦日子，只能攥緊家底，分毫不敢鋪張。”

且莫靜靜聽著，目光望向東方草原古道，神色凝重，緩緩開口：

“眼下還只是咱們本部艱難支撐，依我看，這還不是最難的時候。漢軍連破河南、河西，漠南各部接連戰敗潰散，無數兵敗的兵卒、流離的牧民，無家可歸，無草場可依，必定會大批向西、向北逃難。咱們陰山腳下地勢偏僻，草場尚可，又暫未被戰火波及，遲早會有大批流民湧來。”

旁邊留守的中年牧民聞言，心頭一緊，連忙插話：

“且莫頭領，若是真有大批流民湧進來，那可不得了啊。咱們的草場本就有限，牛羊己經佔滿了周邊可用牧地；糧草儲備只夠自家度日，哪有餘糧接濟外人？一旦流民扎堆湧入，草場不夠放牧，糧食不夠餬口，遲早要生出紛爭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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