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的風，從河西慘敗的那日起，便再無半分暖意。風裹著戈壁的粗沙，卷著枯草的碎屑，日夜不停掠過草原，吹在人臉上，又幹又疼，像極了牧民們此刻的心境——惶惶、乾澀，還藏著揮之不去的寒意。

河南地失守、河西走廊血洗的訊息，早己像野火般傳遍漠南每一片草場、每一座穹廬。往日里各部雖有紛爭，尚能彼此呼應；如今人人自危，人心渙散，稍遠些的部落早己趕著牛羊向北遷徙，只留下空曠的草場與廢棄的圍欄，在風中兀自搖曳，透著一片死寂的蕭條。

陰山南麓，且莫的部落是為數不多還堅守故土的族群。連日來，部落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白日里，壯丁們不敢遠離，只在近處草場放牧，眼神卻時時瞟向南方與西方，生怕有漢軍斥候突然出現；夜裡，巡夜的班次加了一倍，篝火在邊界處處點燃，長矛的冷光在夜色裡若隱若現，沒人敢有半分鬆懈。

家家戶戶都在瘋狂儲備物資：婦人們連夜趕製風乾肉，將牛羊肉切成細條，掛在通風處晾曬；老人們清點著乾草、皮囊與弓箭，修補著破損的氈帳；孩子們也被大人叮囑，不許在草場深處嬉鬧，只能在穹廬附近活動，小小的臉上，也染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不安。

這天午後，日頭昏沉，把草原照得一片灰黃。

且莫、庫勒、芒格，還有幾位年長的族老，圍坐在中心空場的篝火旁。篝火早己熄滅，只剩一堆冷灰，如同他們此刻的心境。幾人面色凝重，眉頭緊鎖，沒人開口說話，只有風吹過草葉的簌簌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終於，庫勒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

“這幾日，西邊、南邊逃來的族人越來越多了。個個衣衫破爛，帶著傷，說漢軍在河西、河南地屯了重兵，修了城寨，還在往那邊遷中原的百姓，擺明了要長長久久佔著不走。”

芒格跟著點頭，長嘆一聲，語氣裡滿是無力：

“何止如此。我聽昨天來的難民說，漢軍在河南地練了大批騎兵，日日操練，聲勢浩大。那些騎兵的戰馬都是精選的良馬，甲冑鮮亮，兵器鋒利，比起咱們的牧民，不知精銳了多少倍。”

一位白髮族老撫摸著鬍鬚，聲音蒼老而沉重：

“咱們匈奴，靠的就是騎兵和草場。如今河南、河西都沒了，最好的草場被佔，最精銳的騎兵也折損大半，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和零散的部落，怎麼跟漢軍抗衡？”

且莫一首沉默著，望向南方，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首到幾人都看向他，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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