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中心在東京灣邊,一棟玻璃幕牆的大樓,陽光照在上面像一塊巨大的冰。陸晨站在門口仰頭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會場比他想的大得多,主廳能容納上千人,但青年研究者論壇在一個小廳裡,大概能坐兩百人。他到得早,臺下稀稀拉拉坐了幾十個人,大部分是和他差不多年紀的研究者,也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坐在第一排。他的演講排在上午第三個。
前面兩個演講者一個是韓國人,一個是美國人。韓國人講的是胰臟癌的影像組學,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但資料紮實,臺下聽得很認真。美國人講的是液體活檢,語速極快,PPT做得簡潔漂亮,陸晨一邊聽一邊在心裡和自己的資料做著比較。
輪到他的時候,主持人唸了他的名字和單位。“, Dr. Lu from West a Medical ter, a.”陸晨站起來走到講臺後面,把隨身碟插進電腦,點開PPT,深吸一口氣。臺下黑壓壓的人頭,最前面幾排坐著他認識的幾個日本教授,還有他不認識的來自世界各地的胰臟病專家。沈若溪坐在倒數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心跳忽然穩了。
“Good afternoon, everyone. My presentation is about a novel multi-omics model for early dete of paicer.”
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大,在會場裡清清楚楚地傳開了。他點開第二頁,講的是研究背景。胰臟癌發病率在上升,早期診斷率低,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十。這些資料他背了很多遍,英文和中文在腦子裡自動切換,沒有卡頓。第三頁開始是他的研究方案,血清標誌物、影像組學、液體活檢,三個維度,每一個維度他都講得很清楚。敏感度百分之九十一,特異度百分之八十八,多中心驗證的資料和預實驗高度一致。
臺下有人舉手,是那個頭髮花白的日本教授。“How many samples did you use in the validatio?”陸晨說西百多例,來自三家中心。日本教授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演講結束的時候,他放了最後一頁PPT,上面寫著“Thank you”。臺下安靜了大概一秒,然後掌聲響了起來。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稀疏掌聲,是整個會場兩百多人同時在鼓掌。沈若溪坐在倒數第三排也在鼓掌,嘴角彎著。
陸晨從講臺後面走出來,微微鞠了一躬。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前面的韓國人轉過頭來說了一句“Good job”。美國人隔著過道對他豎了一個大拇指。
茶歇的時候,那個頭髮花白的日本教授走過來遞給他一張名片。陸晨雙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病院,肝膽胰外科,山田教授。“Your model is iing,”山田教授的英語比陸晨預想的要流利,“We have a large cohort of Japaients. Maybe we collaborate.”
陸晨愣了一下。合作,不是客套。山田教授和他交換了郵箱,說會發郵件給他。山田教授走後,沈若溪從人群中走過來,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他沒見過的東西。不是高興,是驕傲。
“你剛才在臺上,像換了個人。”沈若溪的聲音不大,陸晨問她什麼樣的人,她說“就是一個很厲害的人,不是平時那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笨蛋”。陸晨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從會場出來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東京灣的風很大,吹得他的頭髮在額前掃來掃去。沈若溪走在旁邊,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一長一短,忽前忽後。
“餓不餓?”沈若溪問。陸晨說餓。沈若溪說那去吃飯,走在她前面,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陸晨跟上去,看著她被風吹亂的頭髮和露出來的一截脖頸。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蓉城的學校裡,沈若溪也是這樣走在他前面,馬尾在陽光下甩來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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