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時裝秀定在一箇舊廠房改造的文創園裡，三百個座位，品牌方邀請了本地媒體。時尚博主和少量觀眾。趙娜拿到名單的時候注意到一個細節：她是第五個出場的，蘇蔓第七個，林一諾壓軸，賈小美排在林一諾前面，第六個。服裝。鞋子。飾品都是品牌方指定的，現場分發的。

蘇蔓看著名單湊過來：“中間隔著兩個人。”趙娜正在別耳環：“嗯。”

“上次他們吃了大虧，你說她倆會不會搞什麼名堂？”

趙娜從鏡子裡看了一眼蘇蔓：“怕她，我就不是趙娜，她們搞不搞鬼，我都得走好，你也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別擔心，我就是專門斬妖除魔的。”

秀導在後臺拍手催場：“第一組準備了！五分鐘後上臺！”後臺瞬間忙亂起來，造型師在最後整理裙襬，攝影師蹲在角落抓拍緊張的面孔。

趙娜換好鞋站起來踩了踩腳下的高跟鞋，走了兩步，感覺鞋跟敲擊聲音有點悶，蘇蔓也踩了踩，發現聲音是一樣的。秀導已經在催促列隊候場了，她們也就沒太在意。

林一諾從旁邊走過去，手裡端著一杯水，路過趙娜身邊的時候故意說“哎，注意了，別蹭著水賴別人”，她的目光在趙娜的鞋跟上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去。賈小美站在另一邊的化妝鏡前面補口紅，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唇，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像一隻剛偷到魚的貓，正在盤算著什麼時候把最後一口嚥下去。

第一組上場了。音樂從前面傳來，低沉的貝斯聲穿過幕布縫隙鑽進後臺。趙娜站在側幕後面等著自己的順序，能看見前排觀眾的頭和舉起來的手機螢幕，燈光把舞臺照成一片暖黃色的亮面。

工作人員掀開幕布探進頭來：“五號準備！”趙娜吸了一口氣，把高跟鞋在腳下輕輕踩實了，邁出第一步。

三秒。

她走出側幕邁到舞臺中央。三秒。鞋跟鬆了，像被人從根部擰斷了螺絲，先是右腳晃了一下，然後左腳緊跟著失穩。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鞋——兩個鞋跟同時歪向一邊，斷口處有整齊的裂痕，不是自然磨損斷裂，是被人動過手腳。臺下已經有騷動的聲音，聚光燈正照在她頭頂，三百雙眼睛正在看著她，一個新人模特穿高跟鞋上臺三秒就斷了鞋跟。

趙娜沒有慌。她站直了身體，彎腰，從容淡定。乾淨利索地脫掉高跟鞋，光腳踩在舞臺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往前走。她的背挺得很直，步幅比穿高跟鞋時小了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在音樂的重拍上。光腳踩在T臺上沒有聲音，裙襬在她光裸的腳踝邊輕輕晃動，走過的地方彷彿有風從地板上升起來。走到臺前定點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微微抬起下巴看了觀眾席一眼，那種姿態不僅是模特在展示衣服，更是在告訴所有人：鞋壞了，我依然頂！

臺下安靜了三秒，然後掌聲像被人突然擰開了音量旋鈕一樣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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