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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脈囚籠傳_第27章 抉擇化形現(2)

他當然記得。

那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岔路口之一。家傳的註疏之法早己不合時宜,科舉不考,同窗譏笑為“腐儒之見”。山長的舉薦,是他擺脫困頓、真正踏上仕途的最後機會。

“你拒絕了。”年輕儒生說,“你說‘家學雖陋,不敢棄祖’。然後你在書院門口站了整整一個時辰,看著那些比你年輕、比你聰明的學子們進出,心裡想著——我這一生,是不是就這樣了?”

喻致知沉默。

“後來呢?”年輕儒生繼續追問,聲音裡帶著某種拷問的意味,“你守著祖宅,守著那些沒人要的古籍,考了西十年科舉,連個秀才都沒中。父母病逝時,你連一副像樣的棺材都買不起。妹妹出嫁,你給的嫁妝寒酸到讓親家恥笑。六十五歲了,你還是個童生,靠著替人抄書寫信勉強餬口——”

“夠了。”喻致知打斷他,聲音沙啞。

“夠了嗎?”年輕儒生又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兩尺,“如果那天你接受了山長的條件呢?如果你改投門戶,入了州學,中了舉人,甚至進士及第?你現在可能是某地知縣,可能是翰林院編修,可能早己娶妻生子,兒孫滿堂。你不會被困在這座塔裡,不會捲入什麼文脈戰爭,不會每天提心吊膽,擔心自己下一刻就會死得不明不白。”

他的眼睛亮得可怕。

“那個選擇,真的對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錐子,狠狠扎進喻致知心裡最深的地方。

三十歲到六十五歲,整整三十五年。無數個深夜,他點著油燈校對古籍時,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如果當初選了另一條路,人生會不會完全不同?

“你出現在這裡,”喻致知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就是為了問我這個?”

“我是來給你一個機會。”年輕儒生伸出手,掌心向上。在他手中,浮現出一枚完整的、溫潤如玉的青色令牌——州學薦生令,永昌十七年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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