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出現的時候,顧小雨正在吃晚飯。一碗麵,剛煮好,熱氣還沒散。她拿起筷子,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推送:“多地持續暴雨,部分山區出現洪澇,斷電和通訊中斷。”她低頭看到標題裡有那個城市的地名。她的視線停住了,放下筷子,解鎖螢幕,點開那條推送。
報道不長,但配了一張受災區域的示意圖,上面用紅色標出了暴雨影響的範圍和降水量。她盯著那張圖看了幾秒,然後開啟地圖,把新聞裡的示意圖和地圖並排放在一起,一點一點地比對著。她看到那個地名,看到標註的界線,看到那條虛線延伸的方向。她認得賀毅的工地在哪,她去過那個區域,記得路兩旁的村落和山勢。雨霧密佈、道路被淹、通訊中斷的訊息輪番出現在螢幕上,每一條都在加深她心中的不安,而那張圖上被紅色覆蓋的區域,正一步一步印證著她最不想看到的事實。她知道他沒有訊號,知道他不會看到她的訊息,但她還是撥了過去,然後聽到了關機的提示音。她又撥了一次,還是同樣的結果。她翻到助理小王的號碼,撥過去,也是關機。
她把手機放回桌上,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沒有坐下。然後她走進臥室,開始收拾行李。幾件換洗的衣服和防水登山服,疊好,放進去。一雙運動鞋和雨靴,塞進側袋。一頂防水的帽子。充電寶,資料線。一瓶水。她把拉鍊拉上,把包放在門口,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很著急。
窗外很安靜,沒有雨。但她知道那個地方正在下暴雨,而且己經下了好幾天,也許還將繼續下下去。她沒有再給賀毅打電話,只是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新聞推送一條接一條地更新,標題換了一行,但措辭沒有太大變化,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的夜色。她還不知道他那裡怎麼樣了,但她知道她必須去一趟。空中的航班己經取消了大部分,她看了看時間,訂好機票,確認它的狀態還在待定,然後發了一條訊息給學校領導請了假。之後她放下手機,坐在客廳裡,關掉了電視,沒有再開。
電話響的時候,她看到螢幕上顯示“賀母”,接起來。賀母的聲音比平時緊了一些,但還在撐著:“小雨,阿毅那邊你聯絡得上嗎?”顧小雨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雙己經放進包裡的運動鞋,說:“阿姨,山裡本來就沒訊號,平時也經常聯絡不上。”她停了一下,“您別擔心,我剛查過了,那個地區雖然在下雨,但工地的位置偏高,應該不會有大問題。我己經訂了機票,我下飛機一有訊息就告訴您。”賀母沉默了一會兒,說:“他爸己經聯絡了當地的人,但還沒有回覆。”顧小雨說:“嗯,那您有訊息了,請馬上告訴我。”她沒說那篇新聞裡提到的降水量和受災範圍,也沒有說出自己己經看到那片區域的名字被圈在紅色預警線裡,她不想讓賀母擔驚受怕。她只是把電話掛了,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暗下來的天空。
過了一會兒,賀母又發來一條訊息:“管家己經出發去你那邊了,晚上和你們一起去機場。路上也好有個照應。”顧小雨沒有推辭,回了一個字:“好。”
晚上到了機場,顧小雨和管家會合,確認了航班資訊,坐下來等。候機廳裡的人不多,落地窗外偶爾能看到閃電亮一下,然後暗下去。顧小雨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是賀毅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是幾個月前,他離開時,在進山前,發給她的。她沒有再打給他,也沒有關機,只是安靜地把它握在手心,像是在等一條遲早會到來的訊息。
過了快一個小時,廣播響了,航班因天氣原因取消。顧小雨看著登機口顯示屏上由藍色變為灰色的字,和預期的差不多,那邊天氣惡劣,航班都不敢飛。管家去改簽視窗問了一圈,回來說:“今晚所有的航班都取消了,最早也要等明天天氣好轉才能確認。”顧小雨點了一下頭,說:“那等。”兩個人坐在候機廳的椅子上,一整夜都沒有閤眼。天亮的時候,窗外天是灰的,雨還在下,機場的顯示屏上還是“待通知”三個字。顧小雨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外面溼漉漉的停機坪。雨落在地面上,濺起細密的水花,又被風吹散成一片灰濛濛的霧氣。她沒有回頭,斬釘截鐵地說:“我們開車去。”管家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沒有勸她,立刻制定了方案,說:“路線我來看,再找兩個熟悉路況的師傅輪流開,租一輛空間大一些的越野車,我們在路上也方便睡覺休息,進山也方便。”顧小雨點了點頭。
上午的時候,車來了。一輛加長的越野車,後備箱塞了工具箱和乾糧,前座和後座之間留了足夠的空間。兩個司機是管家聯絡的本地人,常跑山路,有長期露營和野外工作經驗。顧小雨上了車,坐在後座,抱著自己的揹包,窗外還在下著雨,時大時小,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掃動,發出規律的聲響。車開動的時候,她沒有再看機場,靠在窗邊,眼前是灰濛濛的公路和不斷退後的田野,遠處的山被雨霧籠罩著,看不清楚輪廓。管家坐在副駕駛,偶爾低頭看一下手機,訊號一格一格地掉,灰色的螢幕上依然沒有任何一條新訊息彈出,像那個地方完全沒有回應一樣。
路上沒什麼人,雨一首下著,不大,但也不停。車裡沒人說話,都是綿綿不斷的雨聲。她望著窗外模糊的世界,心裡還在想著那條新聞裡的報道。她現在坐在車裡,一路向前,不知道前方會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自己到的時候才能再看到他。她只是想快點,再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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