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雨收到留校通知的那天，天氣很好。她坐在宿舍裡，盯著電腦螢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給賀毅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的時候，她激動得沒有發出聲音，賀毅等了幾秒，意識到了什麼，他問：“小雨，是不是過了？”顧小雨說：“過了。”賀毅說：“這可是天大的好訊息，得好好慶祝一下。”顧小雨以為他說的是兩個人出去吃頓飯，到了週末才發現，他說的不是兩個人。賀毅安排了一個聚會，顧小雨的父母和朋友都在場。

週五晚上，顧小雨正在宿舍，賀毅打電話過來，語氣隨意：“對了，週末你爸媽也會來。”顧小雨愣了一下：“我爸媽？他們也來嗎？”賀毅說：“當然，確認留校可是人生大事，小雨以後就是老師了，當然要邀請你父母過來，幫你慶祝一下。對了，週日晚上我讓司機提前些，下午就去接他們。”顧小雨握著手機，沒有說話。她心裡很感謝賀毅的細心和體貼。

掛了電話，賀毅站在書房的窗邊，手裡還攥著手機。他給顧父打那個電話是在兩週前。電話接通的時候，顧父的聲音有點緊，像是沒想到賀毅會單獨打過來。“叔叔，有件事想跟您還有小雨的媽媽商量。我這幾天方便登門拜訪嗎？”

見面當天，賀毅說得很首接，沒有繞圈子，“我想跟小雨求婚。戒指己經在定做了。我來，是想得到您兩老的同意。”顧小雨父母沉默了幾秒。顧父清了清嗓子，聲音穩了一些：“小雨知道嗎？”賀毅說：“還不知道，我想先得到你們的允許。”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顧父說了一句：“她對你是真心的。你也是真心的，對吧？”賀毅說：“是。”顧父看向坐在身旁的顧母，說：“那我沒意見。”顧母激動地說：“我也同意，阿毅，你們今後好好的。”賀毅鄭重地說：“謝謝爸媽，今後我會好好照顧小雨的。”

戒指是三個月前定做的。戒指的設計是賀毅想的，賀毅想定做兩個戒指。一個戒指是一顆稀有的鑽石，因為重量和尺寸足夠大，不需要額外繁瑣的裝飾，簡單的戒指，能突出鑽石的驚豔就行。另一個戒指，用於平時佩戴，所以選用尺寸沒有那麼誇張的鑽石，而是按照顧小雨平時的穿搭風格，設計得更偏時尚的婚戒。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珠寶設計師後，珠寶設計師確認設計方案沒問題，可行。但需要大概3個月的時間完工。關於尺寸，賀毅趁顧小雨睡著的時候，用一根線繞過她的無名指，量了周長，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週日下午，顧小雨到了場地。不算大，但佈置得很用心，燈光暖黃，桌上擺著花，角落裡有一個小小的DJ舞臺。她進門的時候看到王蔓蔓和呂欣然己經到了，兩個人正站在餐桌旁邊聊天。王蔓蔓看到她就衝過來抱住她，說“你留校這麼大的事，我們怎麼可能不來”。呂欣然站在旁邊，笑著，沒有上前抱，但她的嘴角是彎的，她比前段時間看上去精神了很多。顧小雨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你最近怎麼樣”，因為她們之間己經不需要問這句話了。

顧父顧母坐在角落的沙發上。顧母穿了一件新買的深藍色外套，頭髮比上次見面時梳得更整齊，像是特意打理過的。顧父難得穿了一件深色的襯衫，他們看上去也精心打扮過。他們看到顧小雨進來，沒有起身，但顧母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賀父賀母也在場。賀父正端著一杯茶跟顧父說話，聲音不大，但兩個人的肩膀都微微向前傾著，像是真的在聊什麼。賀母坐在旁邊，沒有加入他們的談話，但也沒有走開。她穿了一件特別定做的旗袍，顧小雨只見過她在特別的場合才會穿旗袍。她看到顧小雨的時候，她點了一下頭，微笑。顧小雨點了一下頭微笑，算是回應。看到大家都穿得那麼正式，小雨心裡感覺有點怪怪的，但說不出來是哪不對。

party沒有特別流程。有人端著酒杯站在窗邊聊天，有人在餐桌旁邊吃點心，有人在小舞臺上跟著音樂晃。王蔓蔓拉著呂欣然在跳舞，呂欣然的動作還有點笨拙，但她沒有躲開。賀父和顧父下棋下到一半，顧母端了兩杯茶過去，一杯放在顧父手邊，一杯放在賀父手邊。賀母坐在沙發上，端著一杯水，偶爾有人過來跟她說話，她會應一兩句，惜字如金，但沒有以前那種讓人想退後一步的距離感。賀毅坐在顧小雨旁邊，給她夾菜、倒水，跟平時一樣。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子捲到小臂，看起來跟任何一次聚會都沒有區別。顧小雨完全沒察覺。

晚上十一點半，賀毅站起來，說了一句“我去打個電話”，然後離開了。顧小雨沒有在意，繼續跟王蔓蔓聊天。她不知道賀毅走進後臺之後，換上了那套白色西裝，站在鏡子前，整理領口，把袖口的扣子扣好，又解開。他做這件事的時候手指很穩，但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的眼睛時，那裡面不是“今晚一切順利”的篤定，是一種他很久沒有過的、說不清楚的緊張。他提前五分鐘走回側門，站在門後面，透過門縫看了一眼場地。

十二點整。DJ退場了。現場小提琴和大提琴的聲音在舞臺上響起來，演奏的小提琴家和大提琴家都穿了正式下晚禮服，不是歡快的曲目，是一首很慢的、像月光鋪在水面上的旋律。場地兩側的燈暗了下去，然後重新亮起來，兩側的桌上、地上、臺階上，鋪滿了各種稀有顏色的玫瑰。沿著場地邊緣一路鋪過去，像一片浪漫的花海。顧小雨站在那裡，手裡還端著一杯沒喝完的香檳。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放下酒杯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往前走的。她的腳比她的大腦先反應。她朝著側門的方向走了過去。她看到了賀毅。他換了一身白色的西裝，站在那裡，像從某個她小時候看過的童話書裡走出來的王子。顧小雨看著那套西裝，想起幾個月前，他們一起看過一部電影。電影裡男主求婚的時候穿了一身黑色西裝，她當時隨口說了一句：“如果是白色西裝就好了，白色更適合求婚。”她只是一句隨口的評價，沒有想過他會記住，更沒想過他會專門去定做。但現在他穿著那件白色西裝站在她面前，在這個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時刻。

賀毅從身後拿出一束白色的花。不是很大的一束，剛好一捧，能被他握在手裡的大小。花是白粉色的，花瓣邊緣帶著極淺的粉色，像是被晨光染過一層。這種玫瑰國內幾乎沒有，是他託人從歐洲帶回來的特別品種，花期短，對運輸的要求很高。賀毅覺得純白色的玫瑰太單調了，這花瓣邊緣帶著極淺的粉色，很有氛圍感，適合用來求婚，為了保證花的新鮮和美感，他定了1000支，他手裡這把花，是從1000支裡面挑選出來的99支。

他走到她面前，單膝跪下了，開啟戒指盒。場地裡安靜了一瞬。小提琴和大提琴還在響，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在走動，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們身上。顧父放下了茶杯，顧母攥緊了顧父的手，王蔓蔓捂住了嘴，呂欣然站在旁邊，眼眶己經紅了。賀母沒有站起來，但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賀父站在賀母身後，沒有上前，但他的嘴角有一個很淺的笑容。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刻正在發生，但沒有人出聲，怕打碎它。

賀毅抬起頭，看著顧小雨的眼睛。他說：“顧小雨，我愛你，想和你共度餘生。你願意嫁給我嗎？”沒有鋪墊，首接，熱烈且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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