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回了一句：“還行，搞定了。”
他明白了，工地上最難的不是技術，是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可能會導致進度不如預期。發火指責不能解決問題，要透過溝通，找到最合適的改變方案。這種靈活應變能力和溝通能力，尤其重要。
第三個月的時候，他開始理解了這份工作的意義和價值。
工棚裡有一個打灰的工人，姓劉，西十多歲，西川人。每次澆築混凝土，老劉都在振搗棒旁邊站著，一整天都不怎麼說話。有一次賀毅跟他一起等攪拌車，兩個人蹲在路邊，老劉掏出煙，遞給他一根。賀毅平時不抽，但那天他接了。老劉給他點上，自己也點了一根，抽了兩口，忽然說了一句：“這棟樓賣多少錢？”
賀毅說了個大概的價。老劉沉默了一會兒，笑了一下，說：“我一輩子的工資，可能都買不起這一套。”然後又抽了一口煙，“不過沒關係，我閨女在老家讀書，成績好，以後她買。我就當替她蓋的。”
賀毅沒說話，也抽了一口，嗆得咳嗽了幾聲。老劉看他一眼笑了：“不會抽就別抽。”然後把煙從他手裡拿走了。
那天晚上，賀毅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以前他看這些樓，看到的是成本、利潤、回款週期。但老劉說的那句話讓他忽然意識到，他蓋的不只是房子。老劉在工地上幹了二十年，自己住著活動板房，但他蓋的那些樓，也許有一天會住進像他女兒一樣的年輕人。那些年輕人會在陽臺上種花，會在廚房裡做飯，會在客廳裡看電視，成家立業，養育小孩。他們的家，就是老劉這樣的人一磚一瓦蓋起來的。
賀毅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問題。他從小到大，什麼都不缺。房子、車、錢、人脈，所有別人需要拼命爭取的東西，他出生就有了。他沒有為任何東西努力過，也沒有為任何東西熱切地渴望過。考試考好了，無所謂；考砸了，也無所謂。他不知道什麼叫“熱愛”，因為他從來沒有缺過什麼，所以也從來沒有拼命想要過什麼。
但在這個工地上，他忽然有了一種感覺：他想把這件事做好。不是因為他爸讓他做，不是因為這是賀家的生意，而是他自己想做。他想看到那棟樓封頂，想看到外牆貼好瓷磚，想看到窗戶裝上去，想看到燈光亮起來。他想知道，自己親手參與建造的這棟樓，是無數個人未來的家和港灣，包容了無數人的歸宿和對愛的嚮往。
那天晚上，他爬到己經封頂的樓頂上，給顧小雨打影片。風很大，訊號不太好，畫面一卡一卡的。
“你看。”他把鏡頭對著遠處的縣城。萬家燈火，星星點點的，像飛舞在空中的螢火蟲，帶著希望和溫暖。
顧小雨在螢幕那頭說：“很美。”
賀毅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他從來沒說過的話：“我現在乾的事情，讓我每天都很充實，每天都能看到變化。我好像找到了一點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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