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瑤礦坑的早晨來得比別處晚些。

東山山勢高，太陽要翻過那道鋸齒狀的峰脊，才能把光投進礦坑底部。韓照蹲在礦坑邊緣一塊突起的石頭上，手裡端著碗棒子粥，熱氣在晨風裡散得很快。

他己經在這裡蹲了七天。

每天天亮前起來，先繞著礦坑走一圈，看看夜裡有沒有塌方，然後蹲在這塊石頭上喝粥。這塊石頭正好對著礦坑最深處的青瑤礦化帶，光線好的時候，能看到礦壁上青綠色的反光。

“韓叔，粥涼了。”

青磚端著自己的碗走過來，碗裡也是棒子粥。這孩子自從跟了馮遠志學認字，每天早起要先寫二十個大字，寫完了才來吃飯。

“涼了好，不燙嘴。”韓照喝了口粥，“你馮先生起了沒？”

“起了，在帳篷裡寫東西。”青磚蹲在旁邊的石頭上，“昨晚又寫到半夜，我起來撒尿看見帳篷裡還亮著燈。”

“那燈油還是咱們自己蒸的。”韓照說著往礦坑裡指了指，“你看見沒，那邊礦壁上，太陽剛照到的地方。”

青磚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礦坑東壁最深處，晨光正好打在一片青綠色的礦化面上。那顏色不深不淺，像是春天的柳芽被凍在了石頭裡。光斑隨著太陽昇高慢慢移動，青綠色也跟著變幻，一會兒深一會兒淺。

“真好看。”青磚說。

“這叫青瑤。”韓照放下碗，從懷裡掏出那塊摹本石板，“我家老祖宗韓大，在石板上刻了這兩個字。他當年到了這裡，看見這片青色，說比玉還潤，比翠還透，就給它取了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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