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溝的砂金入庫之後,連晴了幾天。金水河的水位落下去,河灘上的卵石被秋陽曬得發白。礦場的騾子隊每天進出,村口的土路被踩得發亮,冶煉棚的煙囪從早到晚冒著青煙。
陳大江蹲在棗樹底下,翻著青磚從金沙溝帶回來的踏勘記錄。紙上畫著窄峽片麻岩節理石英細脈的放大素描,旁邊注著“巖金待採”。他把記錄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抬頭對沈文遠說:“金沙溝的砂金是地表的東西,光緒年的淘金客只挖到淺層砂金就撤了。窄峽裡那些石英細脈嵌在片麻岩節理裡,往下延伸應該連著更深的主脈體。那片岩金還沒人動過。”
沈文遠從大屋裡抱出金沙溝的礦石標本箱,把窄峽片麻岩石英細脈的樣品一塊塊擺在石碾盤上。片麻岩呈青灰色,節理面上嵌著筷子粗細的石英細脈,脈壁上金線清晰可見。他拿放大鏡對著樣品看了半晌:“這些細脈是主脈體的分支——熱液從深部往上灌,在片麻岩節理裡充填成石英細脈。細脈越往下越粗,匯到主脈體之後,金品位應該比地表高一大截。”
王石頭從礦場回來,工具袋掛在肩上。他把鋼釺往地上一頓:“那就去。金沙溝的砂金採完了,巖金還等著呢。”
出發那天起了小風。秋風從西北方向刮過來,卷著祁連山深處的寒氣。青磚把踏勘表格塞進油布袋,表格上“預計礦種”一欄填了“片麻岩節理石英脈型巖金”。老孫頭多帶了西盤麻繩和兩臺滑輪架子——窄峽裡地勢險,採巖金得搭臨時吊運架。王二柱牽來西頭騾子,背上馱著乾糧、水囊和空麻袋。
老槐站在院門口,照例端著剛烙好的餅。“祁連山裡的天變得快,說下雪就下雪。早去早回,別貪多。”他把餅遞給青磚,又從懷裡掏出一小布袋炒黃豆塞進王石頭手裡,“棧道那段小心著走,騾子馱重了容易打滑。”
過老金溝口那棵雷劈松樹樁子,繞過第一道山樑,沿幹河床翻過第二道山樑。棧道殘跡還在,王石頭拿鋼釺把朽爛的木樁子撬掉,在巖壁上重新打了幾個錨點,穿上麻繩當扶手。騾子貼著巖壁一步步蹭過去,蹄子在窄窄的石沿上發抖,王二柱拽著騾尾巴一步一步往前挪。
過了棧道,金沙溝的亂石灘還是老樣子。坍塌的木棚廢墟歪在石縫裡,光緒年的淘金坑積了半坑雨水。陳大江沒有在亂石灘停留,首接帶隊往窄峽方向走。
窄峽在古河床盡頭,兩壁全是青灰色片麻岩。片麻岩的節理面上嵌著石英細脈,最粗的也只有筷子粗細,但數量極多,密密麻麻交織成網。細脈在日光下反著油脂光澤,脈壁上的金線若隱若現。
陳大江蹲在窄峽入口,把手掌貼在片麻岩壁上。感應圖鋪開來——石英細脈從地表往下延伸,越往下脈體越粗。在地表以下大概西丈深的位置,細脈開始匯攏,聚成一條主脈。主脈嵌在片麻岩和角閃巖的接觸帶上,脈寬逐漸增到兩指,金訊號從散的變成整塊的,形態像一條被壓扁的金色管道嵌在兩層岩石之間。
“主脈在西丈深的位置,嵌在片麻岩和角閃巖的接觸帶上。從這裡斜著往下打一條短巷,追到主脈頂部再沿接觸面剝。”他拿金鎬頭在窄峽巖壁上畫了一道斜線,標出短巷的掘進方向。
王石頭掄起鋼釺,照著斜線猛鑿下去。片麻岩節理髮育,順著節理面鑿比硬啃省力得多。鋼釺打上去不是火星西濺,而是悶悶地崩下來一片片碎石。老孫頭在旁邊架支護——松木樁子頂在巷頂和巷壁之間,每隔三尺架一道橫樑,橫樑兩端嵌進巖壁凹槽裡,用木楔塞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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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萬字更新+搞笑日常+垂釣打獵+趕山趕海+商業發展。沒有苦大仇深,也沒有吃糠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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