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江讓老孫頭在溝底選了個位置開探槽。礫石層不算厚，鏟了不到三尺就碰到了第一層暗紅色的黏土夾層。黏土很薄，只有銅錢厚，但黏土面上星星點點嵌著細小的金粒。不是砂金那種被河水磨圓的顆粒，而是邊緣參差的沉積金——金粒被河水搬運到這裡，還沒來得及磨圓就被黏土蓋住了。

“第一層。”沈文遠蹲在探槽邊上，拿放大鏡對著黏土面照了照，“金粒嵌在黏土層裡，顆粒不大但密度不低。上面那層礫石裡也有金，但這層黏土面上的金更密。”

王石頭繼續往下挖。穿透第一層黏土之後，底下又是礫石層——這層礫石比上面那層粗，卵石從雞蛋大變成了拳頭大。礫石層底部又出現一層黏土夾層，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深褐，黏土面上嵌的金粒比第一層更密更大。陳大江鏟了一鍬倒在淘沙盤裡，水衝下去細泥漂走，盤底橫槽裡密密地鋪了一層金粒，顆粒比金水河下游的砂金粗了將近一圈。

“第二層比第一層富。”他把金粒撥進布袋裡，“往下繼續挖，看看到底疊了多少層。”

探槽挖到快一丈深時，王石頭的鐵鍬鏟到了第三層黏土夾層。這層黏土顏色最深，黑褐色，黏土面上嵌的金粒連成了片，拿手一摸就能沾上好幾顆。黏土層厚度只有半指，但含金量比上面兩層加起來還密。王石頭拿淘沙盤淘了一盤，盤底鋪的金粒多得把橫槽都填滿了。

“三層了。”王石頭把淘沙盤端給陳大江看，“這層最富。”

陳大江蹲在探槽底部，把鐵鍬插進第三層黏土底下的礫石層裡。手掌貼在溼冷的礫石上，感應圖還在往下延伸——第三層黏土下面還有兩層，一共五層。金訊號從第一層往下逐漸變強，到第三層達到高峰，第西層開始衰減，第五層己經很微弱了。河床改道五次，最早期的含金量最高，後來河水變小，沉積的金粒也越來越少。

“一共五層，下面兩層品位不如第三層。河水在這裡反覆改道，河床每次擺動都鋪一層金，所以金粒全壓在黏土夾層裡。”他站起來，“老孫頭，把探槽往兩邊擴。先採第三層——那是富集層——然後再逐層往上下收乾淨。”

老孫頭帶著後生把探槽往兩邊擴開。先在溝底順著黏土夾層走向剝掉表層礫石，每剝開一片就把底下的黏土面鏟進淘沙盤裡淘洗。礫石層本身也含金，剝下來的礫石沒有扔掉，全部過篩水淘——輕砂漂走，重砂沉底，盤底留的金粒雖然不如黏土面的密，但積少成多也是一筆進賬。

王石頭帶人專門負責挖第三層黏土。這層黏土很薄，但金粒太密了，鏟刃貼著黏土面輕輕一刮就能刮下一層金粒。青磚在淘沙盤旁邊蹲著，把淘出來的金粒按採區編號裝袋。富集層金粒單獨裝一袋，上下層金粒另裝。踏勘表格上畫了探槽剖面圖，五層黏土夾層的位置用紅筆一一標出，旁邊注了每層的金粒密度和顆粒大小。

“第三層最富。”青磚把剖面圖上的第三層圈了個圈，“顆粒最大、密度最高，跟陳叔說的一樣。”

沈文遠蹲在探槽邊上，把五層黏土的層理對比看了半天。他在踏勘表格上畫了沉積序列柱狀圖，標註了每層黏土的厚度、顏色和金粒特徵。第三層黏土顏色最深，鐵錳質浸染最重，金粒連片成膜——那是古河床水流速度驟減時的靜水沉積。古雁翎河在這段溝谷裡反覆擺動，每一次大洪水過後流速突然降低，金粒在渦流區沉積，緊接著黏土覆蓋封存，一層鎖一層。

採到第五天，第三層富集段全部清完了。王二柱帶著後生把第西層和第五層的黏土夾層也逐層收了一遍，果然如陳大江所說品位一路下降。到第五層時黏土面上只剩零散的細金點，礫石層本身幾乎不含金，靠底基岩面乾乾淨淨。陳大江把手貼在探槽底的基岩上重新感應，確認五層沉積金己全部穿透，基岩面以下再無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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