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兩的數字在賬本上落定之後，陳大江有幾天沒怎麼說話。他照常早起磨鎬頭，照常蹲在堆浸池邊看藥水顏色，照常傍晚坐在棗樹底下翻礦脈總圖。但王石頭注意到，他翻圖的時候手指在一個地方停很久，眼睛看的卻不是圖上的標記。

這天傍晚，陳大江把金鎬頭靠在棗樹幹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對院子裡的人說：“都過來，有件事商量。”

老槐正在鍊金棚裡封火。他把最後一塊溼泥拍在灶口上，抹了抹手走出來。馬爺從地窖口那邊過來，手裡還拿著量地窖進深的竹竿。沈文遠從大屋裡探出頭，放下筆。青磚蹲在石碾盤邊翻曬礦石標本，把手裡那塊綠簾石小心放回盤子裡。王石頭把磨了一半的釺頭插進工具袋，走過來靠在棗樹上。

“五年了。”陳大江看著圍過來的幾個人，“從火燒溝到隕鐵空腔，方圓幾百里內能找的富礦脈都找到了。地底下沒探完的地方還有——地熱區裂隙網、火山山脊線、隕鐵區外圍異常點——但這些以後再說。眼下有件更要緊的事。”

他頓了頓，把話頭轉向馬爺：“馬爺，你的鐵礦場這些年一首養著咱們的騾子隊和礦工，鐵礦石照採不誤，但金子這邊的事把你的鐵礦場本行都快擠成副業了。我想把鐵礦場擴一擴，正經建個礦場——不光采鐵，也採銅，採錫。咱們這幾年探礦的時候碰到過多少銅礦化點和錫石露頭，沈文遠的筆記上都記著。這些都是明面上的正經礦種，官府不管，能養人。”

馬爺把旱菸從嘴裡拿下來，看著陳大江。他等這句話等了很久了。

“鐵礦場那邊底子現成。地是咱們的，礦井是現成的，騾子隊、選礦工、老孫頭這批人都在。擴一擴就能多招幾十號人。銅礦點和錫石露頭我也記著，石海子南沿的銅礦化帶、南沙窪古河道岔口衝下來的錫石、火山外圍的銅金共生點——這些地方咱們都路過過，當時沒工夫採。”馬爺把旱菸在鞋底磕滅，“你說，怎麼弄。”

“鐵礦場改成礦場，對外只說是採鐵採銅採錫。明面上的賬走鐵和銅，金子的賬還按老規矩——沈文遠管兩套賬，一套明的給礦場，一套暗的給地窖。”陳大江轉頭看向沈文遠。

沈文遠己經拿出了筆。他在賬本後面翻開新的一頁，寫了“礦場”兩個字，又在下面畫了兩條線，一條寫“明賬——鐵、銅、錫”，一條寫“暗賬——金”。他抬頭說：“明賬的鐵礦收入足夠覆蓋礦場運營開銷，銅和錫是額外利潤。金子不入明賬，地窖的進出還是按編號登記，跟以前一樣。”

“石頭。”陳大江看向靠在棗樹上的王石頭，“礦場的事以後馬爺管運營，你管礦工。咱們帶出來的這批人——王二柱、鐵礦場的老礦工、村裡新跟的學徒——全歸你調配。你的手藝能帶人了。另外你娘眼睛治好了，你妹也大了，該在家裡多待待。戈壁灘上的長線探礦，以後你不用每趟都跟。”

王石頭把工具袋往肩上提了提，悶了一會兒。“礦場離家近，我娘能天天看見我。”他點了下頭，“行。但老陳你個話——你要是去遠地方，我還得去。”

“遠地方再說。”陳大江轉向老槐，“老槐，地窖還歸你管。金子搬不搬家、藏多深、分幾窖，你說了算。另外你得多帶幾個可靠的徒弟出來——青磚不算，他己經是半個師傅了。”

老槐坐在石碾盤上，把菸袋鍋子點著，吸了一口。“地窖能藏金子，藏不了一輩子。礦場一開，青石村的人進進出出就多了，外頭的人也會來。地窖的事得再細一層——我在後山尋了個地方，是個老巖洞，洞口不起眼，裡頭比咱家院子還大。能備著當應急窖，放些工具和不常用的礦料。這事我明天帶人去整，不跟外人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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