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江讓王石頭沿著硫化礦頂面繼續往深處剝。探槽挖到一丈五尺深時，硫化礦的顏色從青灰變成了深灰，黃鐵礦脈越來越密。最底部的一層礦石敲開來，斷面上黃鐵礦佔了小半面積，金粒從針尖大變成了芝麻粒大——越往下品位越高。

“儲量不大，但夠堆浸的了。”陳大江估算了一下礦體範圍，“硫化礦體長大概十五丈，寬三丈，深兩丈。全部採上來大概西五百噸料。”

王石頭把鋼釺往礦石縫裡一插，撬下來一塊臉盆大的硫化礦。礦石砸在地上碎成幾瓣，斷面上黃鐵礦脈閃閃發光，金粒嵌在脈中間。“夠了。西五百噸料，夠堆浸池轉到明年開春。”

接下來幾天，紅土溝變成了露天採場。王二柱帶著後生們把探槽往兩邊擴，沿著硫化礦體的走向一層一層往下剝。青黑色礦石被鐵鍬和鋼釺撬下來，在溝底堆成一座小山。青磚把礦石按品位高低分了兩堆——富礦堆在溝口，斷面上黃鐵礦脈密密麻麻；貧礦堆在溝底，黃鐵礦脈稀疏但石頭裡均勻分佈著細粒浸染金。

老孫頭在溝口搭了個簡易工棚，把採下來的礦石現場敲碎。大塊的用鐵錘砸成核桃大，碎粒裝進麻袋，用騾子一袋一袋往青石村馱。紅土溝離青石村不遠，來回三天，騾子隊每天能跑一趟。礦場那邊新添的六頭騾子全調過來運礦，老孫頭算了算，全部礦石運完再焙燒堆浸，正好趕上入冬前封池。

“跟鐵胎山硫化礦一個處理流程。”沈文遠在工棚裡把礦石樣品逐塊敲開看新鮮斷面，“先焙燒去硫，再碎到核桃大入池，用老方子酸水淋。這批料的黃鐵礦顆粒比鐵胎山的粗，焙燒的時候硫磺氣會更重，爐子得擺在上風口。”

陳大江蹲在探槽最深處，把手掌貼在槽底的青灰色圍巖上。感應圖裡硫化礦體己經採到根部了，但圍巖深處還有訊號。不是硫化物，是更深處的一種微弱的金屬訊號，在圍巖底下的花崗岩基岩裡隱隱閃爍。

“硫化礦挖完就停。底下花崗岩裡的訊號太深，不入冬前動。把位置記下來，明年開春再考慮。”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入冬前三天的傍晚，最後一批礦石運回了青石村。紅土溝探槽兩側的礦石堆己經清空，溝底只剩一層挖剩下的灰色圍巖。陳大江讓王二柱把探槽回填了一半，留了標記——溝壁上用炭筆畫了三道圈，旁邊注了“紅土溝硫化礦己採，深部待探”。

回村之後，老槐在鍊金棚外面新砌了兩座焙燒爐。紅土溝運回來的礦石堆在爐子旁邊，青黑色石塊在秋陽下泛著暗沉的光。老孫頭把第一爐礦石鏟進焙燒爐裡，炭火燒到暗紅，青石板隔火板被燒得微微發亮。礦石在爐膛裡慢慢變色，硫磺味飄滿了半個村子。

“這味道跟鐵胎山那年一樣。”馬爺站在上風口，看著爐頂冒出的青色煙柱，“那年燒硫化礦，村裡人以為著火了。”

“燒硫不燒金。”老槐拿鐵鉗夾出一塊焙燒過的礦石，紅褐色，輕輕一敲就碎成了細粒。斷面上的黃鐵礦脈消失殆盡，只剩下蜂窩狀的孔洞，金粒從孔洞裡露出來，顆粒飽滿完整。

堆浸池重新開了。焙燒過的熟礦碎成核桃大入池鋪平，藍色藥水淋上去沙沙響。竹管口流出來的溶液黃得透亮，跟鐵胎山當年一個顏色。青磚守在池子邊，每兩個時辰換一次接溶液的陶罐，把每罐的顏色和收集時間記在本子上。“這顏色比鐵胎山那批還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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