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山運回來的金板金線還沒完全入庫，王二柱又帶回來一堆碎石料。這些碎石是鑿金板的時候從石英核心裡崩出來的，斷面上全是細密的金絲網，對著日頭一照，每塊石頭都在閃光。

“這堆東西含金量不低，但顆粒太細沒法撬。”王二柱把碎石倒在院子裡，“扔了可惜。”

沈文遠從大屋裡出來，蹲下撿起一塊翻看。石英核心裡嵌的金絲細如髮絲，跟狼山主脈金板不一樣，不是整片明金，是浸染在石英微裂隙裡的細金網。這種石料他見過——鐵胎山堆浸法最早試的那批石英碎料就是這個型別。

“不用扔。堆浸池不是空著麼，正好把這批料處理了。”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石粉，走到鍊金棚把老槐喊了出來。

老槐正蹲在灶口封火。他揭開池子上的草蓆看了看——池底幹得發白，上一批鐵胎山尾礦己經淋透了，礦渣清理得乾乾淨淨，卵石層上的麻布都曬脆了。這池子從秋收後就沒再開過，入冬前要是不再跑一批料，得等到明年開春化凍才能用。現在正好有料，天還沒上凍，抓緊淋一批出來。

“藥水夠不夠？”王石頭問。

“夠。石鹼粉還有三袋，膽礬一罐半，硝石大半罐。”老槐走到牆根下，把藥水罐子挨個掂了掂分量，“這批料不多，夠淋兩輪的。淋完正好入冬封池。”

王石頭和王二柱把碎石料搬到堆浸池邊上。這批碎石大小不一，大的如拳頭，小的如核桃，斷面上的金絲網密密麻麻。王石頭拿大錘把大塊的敲成核桃大，王二柱在池底重新鋪了一層乾淨卵石，換了新麻布。碎石料鋪在麻布上，厚厚一層，鋪平了大概有小半池。

老槐領著青磚配藥水。鐵鍋裡的水燒到冒白氣，石鹼粉倒進去攪化了，灰白色的鹼水冒著細密的氣泡。碎石料倒進鹼水池裡先泡——這批石英料含鐵量低，不用泡太久，一天就夠。泡到水色微微發黃，礦石表面出現一層極細的鹼膜，老槐說行了，鐵殼子己經咬開了口子。把鹼水放掉用清水沖洗兩遍，礦石重新鋪上堆浸池。

酸水按老方子配——一斗水兌一斤膽礬加二兩硝石。藍色藥水從陶壺豁口裡淅淅瀝瀝淋上礦石堆，沙沙地冒起淺黃色氣泡。從竹管口流出來的溶液顏色一天比一天透亮，到第三天己經變成了透明微黃的顏色。青磚在池子邊蹲了兩天，每兩個時辰換一次接溶液的陶罐，把每罐的顏色和收集時間記在本子上。

“顏色淺了，可以收了。”他端著一罐溶液去找老槐。

老槐把鐵鍋架在鍊金棚的灶臺上。池子裡的溶液己經攢了滿滿三大陶罐，每罐顏色略有深淺——頭罐深黃，二罐淺金，三罐幾乎透明。老槐掌火，鐵鍋裡的溶液咕嘟咕嘟冒著泡，白氣裡夾著淺黃色的煙，硫磺味瀰漫了整個鍊金棚。

青磚在灶口添炭，火候控制得比幾年前穩多了。他不看沙漏也知道什麼時候該加炭——看溶液翻花的大小就知道溫度夠不夠。老槐拿木勺攪著鍋裡的溶液，看著白氣裡夾著的黃煙越來越淡，點了點頭：“這鍋差不多了。”溶液燒到鍋底只剩一層深褐色的濃漿，表面鼓起一個個氣泡，炸開之後冒出一小股白煙。濃漿變稠，顏色從深褐轉暗紅，再從暗紅轉成黑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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