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青石村打穀場上露水還沒幹。

陳大江把金鎬頭扛上肩，回頭看了一眼老槐院子的方向。地窖口己經用青石板封死了，上頭堆了半尺厚的乾草，乾草上又壓了三塊磨盤石。除了他們六個人，沒人知道那底下藏著三千多斤金子。

兩頭驢背上馱滿了東西。一頭馱乾糧和水囊，一頭馱工具——鐵釺、錘子、麻繩、淘沙盤、藥水罐子，還有老槐特意帶上的兩口袋石鹼粉和半罐膽礬。青磚的揹簍裡裝著他的《挖礦記》和一小布袋炭條，沈文遠的書箱比來時沉了不少，裡頭多了秦人銅匣子、布帛圖和鐵胎山堆浸的全部記錄。

馬爺走在最前頭領路。他八天前剛探過這條路，腳下的沙土上還隱約能看見他去時的驢蹄印。出了青石村往西，先過金水河——河面上的冰己經化乾淨了，水嘩嘩地淌過卵石灘。陳大江在河邊蹲下來拿手掌貼了貼河底，砂礫層裡有細碎的金訊號，但太散了，不值得停下來淘。

“回來再淘。”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先把秦城的事辦了。”

過河之後，路就不好走了。先是半天的沙土戈壁，然後地面開始往上抬，石頭越來越多。到第三天下午，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白花花的東西，在日頭底下反著刺眼的光。

“石海子。”馬爺抬手遮住太陽，“不是水，是鹽鹼灘。夏天雨水積成一片淺湖，秋天幹了之後地上結一層白鹼殼子，遠看跟水面一模一樣。咱們得從邊上繞過去，踩到中間陷進去就麻煩了。”

石海子邊上有一道低矮的石樑，是古湖岸的遺蹟。陳大江讓大家沿著石樑走。腳下的石樑是青灰色的石灰岩，被風沙啃得千瘡百孔。他走了一段忽然停下來，蹲下撿了塊石頭翻看——石灰岩的斷面上嵌著細小的方解石脈，脈裡夾著零星的黃點。

“不是金。”他把石頭扔給沈文遠，“銅礦化。石海子底下可能有個銅礦體。秦人路過這裡的時候說不定也發現了，但他們的目標是金，銅不值當停。”

沈文遠接住石頭看了看，掏出本子記了一筆：石海子南沿石灰岩，見銅礦化，方解石脈中含黃銅礦斑點。他在旁邊畫了個小圈，標了位置。雖然現在不挖銅，但每一處礦化點都可能跟整片區域的成礦規律有關。

繞過石海子又走了兩天，地形從鹽鹼灘變成了白土溝。溝不深，也就一丈多，但溝壁上的土是純白色的，拿手一搓細得像麵粉。老槐捏了一撮白土放在舌尖上嚐了嚐，馬上吐掉了：“鹼土。跟青石村後山的鹼土坑一樣的東西。這地方古代可能是個大湖，湖水乾了剩下鹼土沉積。”

陳大江在溝底走了一段，忽然叫停了隊伍。他蹲下來，把手掌貼在白土溝底的砂礫層上——底下有訊號，不強，但很散。是砂金，分佈在白土層和底部的黏土接觸面上。

“今天不走了。”他站起來把鎬頭往地上一杵，“溝底有砂金。量不大，但這是個好兆頭——白土溝裡有砂金，說明上游一定有金脈。秦人選在這裡附近建城，不是隨便選的。這條白土溝可能就是當年秦人淘砂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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