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比來時走得快。五個人順著車馬路的轍印往南，走到谷地營地時歇了一夜，第二天中午就到了東嶺西坡。王石頭提議繞道去看看東嶺那個被挖空的樹樁坑，陳大江說不去了。坑還是那個坑，斷根還是那些斷根，看了也不會多出什麼。不如早些回去，把葉子給青磚。

過了東嶺，地勢一路往下，從山地變成丘陵，從丘陵變成平原邊緣的起伏崗地。走到第西天下午，遠處出現了青石村北面那道熟悉的山樑。山樑上光禿禿的，早春的草還沒綠透，黃土的顏色從枯草縫隙裡透出來，像一塊洗舊了的布。王石頭走在最前面，新鎬頭扛在肩上，步子邁得大，把後面的人落下一大截。走到山樑頂上，他站住了，朝下面喊了一聲。

“棗樹發芽了。”

陳大江加快腳步走上山樑。從山樑上往下看，青石村鋪在山腳下面，一塊一塊的麥田泛著新綠，村路像一條灰黃色的帶子從田中間穿過去。王石頭的新房子在村東頭，青磚牆灰瓦頂，隔著老遠就能認出來。院子東南角，那棵筷子粗的棗樹苗，光禿禿的枝幹上冒出了幾個米粒大的綠點。隔著這麼遠，本來是看不見的。但午後西斜的陽光正好照在院牆上，把棗樹苗的影子投在青磚牆面上——光禿禿的枝幹上，那幾個米粒大的凸起被放大了幾十倍，清清楚楚地映在牆上。

王石頭站在山樑上看著那個影子，看了一會兒，把鎬頭從肩上拿下來，杵在地上。“活了。”

五個人下了山樑，進了村子。村口的石碾子上蹲著幾個小孩，看見他們從北邊回來，嘩地散開了。只有一個沒跑——青磚。他從碾子上站起來，手裡攥著一塊灰白色的石英石，是沈文遠留下的礦石標本。他沒有跑過來，就站在碾子上，看著五個人從村路那頭走過來。等到陳大江走到碾子跟前，他才從上面跳下來。

“陳叔。”

“嗯。”

“葉子呢？”

陳大江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布包被體溫焐了西五天，布面磨得發毛。他開啟布包，裡面是那片從小樹苗上摘下來的葉子。卵形的，邊緣有細鋸齒，翠綠翠綠的。離開枝頭西五天了，一點沒有蔫，還是離開時的樣子。葉脈裡，極淡極淡的金色光絲還在緩緩流動——離開了矽化木牆的地氣，葉子靠著自己內部殘存的地氣維持著。

青磚把葉子接過去，託在掌心裡。夕陽照在葉片上，把葉脈裡的金色光絲照得清清楚楚，像一張極細極密的金色血管網。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葉子翻過來。葉背面是淡綠色的，光絲比正面稀疏，但在主脈的位置匯聚成一條粗一些的金線，從葉柄一首延伸到葉尖。

“跟棗樹葉子不一樣。”他說。

“怎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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