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走了六天。第六天傍晚，礫石地面開始變軟，粗砂漸漸多起來，腳踩上去陷進半個腳掌。陳大江知道，沙漠快到了。

第七天早晨，翻過一道低矮的沙梁，眼前豁然開朗。戈壁灘在這裡戛然而止，像被人用刀切了一條齊整的邊。礫石地面到此為止，往前是一望無際的沙海。沙子是土黃色的，細細的，風一吹就揚起一層薄薄的沙霧。沙梁一道接一道，像凝固的浪，一首鋪到天盡頭。

馬爺指著沙海深處。“金川就在那個方向。古籍上說，從沙漠邊緣往西走三天，能看到一條幹河床。河床從南邊的雪山延伸下來，往北扎進沙漠深處。幹河床裡就能淘出透明金子。”

“三天？我們帶的水夠不夠？”王石頭拍了拍腰間的水囊。離開石板溝時每人帶了三個水囊，在戈壁灘上喝了六天，現在每人只剩一囊半。

“省著喝。三天，一囊半，夠。”馬爺把自己的水囊重新捆紮了一遍，確保不漏。“沙漠裡白天熱晚上冷，白天少走路，早晚多趕路，水能省一半。”

西個人走進沙漠。沙子很軟，踩上去腳往下陷，走一步滑半步。走了不到一個時辰，鞋裡灌滿了沙。王石頭乾脆把鞋脫了，光腳走。沙子被太陽曬得滾燙，燙得他齜牙咧嘴，又老老實實把鞋穿上。

“這沙子怎麼這麼燙？石板溝的石頭曬一天也沒這麼燙。”

“石頭散熱快，沙子聚熱。”沈文遠用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汗。“沙漠里正午的沙子，能燙熟雞蛋。”

陳大江走在最前面。金鎬頭扛在肩上，鎬頭柄被太陽曬得發燙，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熱度。他一邊走一邊用金手指往沙子底下探。沙漠的地層比戈壁灘簡單得多——表層是幾十丈厚的沙子，沙子底下是第三紀的紅色砂岩，砂岩底下是更古老的變質岩。沙子裡沒有金子，砂岩裡也沒有，變質岩裡有一些零星的石英脈，但含金量極低，不值得挖。

懷裡的十一塊石頭在進入沙漠以後，溫度又變了。不是變涼，是變幹。不是乾燥的幹，是石頭內部的水分被什麼東西吸走了的那種幹。石頭表面依然光滑，但摸上去有一種極細微的澀感。

“它們在脫水。”陳大江把石頭掏出來看了看。十一塊石頭各自的光芒比在戈壁灘時暗淡了一點，光絲的流動速度也慢了。九色光還在，但像蒙了一層極薄的紗。

“沙漠裡地氣稀薄。”沈文遠也看了看。“地氣從地心往外散，越往外越稀。戈壁灘還有一點，沙漠裡幾乎沒有。石頭靠著互相滋養維持著，但撐不了太久。”

“撐不了太久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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