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璃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有種虛脫般的放鬆，又有種“果然如此”的荒誕感。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知道是笑還是哭的表情：“我說呢......哪有六歲小孩天天對著木頭樁子練‘暗器’，還知道用紫極魔瞳吸收朝陽紫氣的......雖然你做得挺隱蔽。”他其實不太確定唐三現在有沒有紫極魔瞳，但那種獨特的修煉姿態，他前世在模糊的記憶碎片裡似乎有點印象。

唐三沒有否認，只是看著他，眼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散去，但那份深藏的孤獨感，似乎被沖淡了一絲。“你何時看出的？”

“就剛才，你刮碗底。”唐璃指了指屋裡還沒收的豆漿碗，“這年頭，這地方，這麼‘勤儉節約’的，可不多見。再加上你平時的各種‘異常’......很難不讓人多想。”他攤了攤手，“不過，我沒想到真是......這機率，比中彩票還離譜吧？”雖然這個世界可能沒有彩票。

唐三沉默了一下，似乎默認了“刮碗底”這個鐵證。她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月光開始灑落，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清輝。“我來自巴蜀，唐門。你呢？”

“我？”唐璃也走過去，在另一個石凳上坐下，撓了撓頭，“我那邊......就比較雜了。記憶有點碎，好像是很多年後了，一個叫華夏的地方。反正，肯定不是唐門。”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前世的碎片，“我記得有會跑的鐵盒子（汽車），有能隔著千萬裡說話的小板子（手機），天上還有鐵鳥（飛機）......不過，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聽到“華夏”二字，唐三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她抬起頭，望向夜空中緩緩浮現的星辰，聲音很輕：“華夏......後世，是何光景？”這句話問出，似乎用盡了她此刻所有的勇氣，那總是平靜無波的語氣裡，竟透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期盼，以及深藏的忐忑。她離開時，她的故國並非那個名字，世間也遠非太平盛世。

唐璃看著她眼中映出的星光，忽然明白了她這個問題背後沉甸甸的分量。一個跨越千年（或許更久）的靈魂，對故土後世最深的牽掛。

他坐直了身體，收斂了臉上那些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緩慢地，用他所能組織起的最清晰的語言，描述著那些殘存於記憶碎片中的景象：

“後世啊......雖然我記不全，但大概知道，那是一個......很不一樣的盛世。”

“沒有皇帝了，人民當家作主。雖然也有貧富，也有煩惱，但至少，餓死人成了極其罕見的事情。大部分人都能吃飽，白米飯。大饅頭，很平常。穿的，也各式各樣，保暖是最基本的，很多人追求好看。舒服。”

“種地不用全靠人力了，有鐵牛（拖拉機）幫忙。想去很遠的地方，可以坐一種長長的。能在鐵軌上跑的‘龍車’（火車），或者那種能飛上天的鐵鳥（飛機），幾天就能從大陸這頭到那頭。如果想瞬間看到千里之外的人，還能用那種發光的小板子（手機）‘影片’。”

“孩子到了年紀，無論男女，都必須去上學，學很多年，認字。算數。道理，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知識。治病的地方叫醫院，有很多精密的儀器和效果很好的藥物，很多以前要人命的病，都能治好。”

“普通人也能活得很有尊嚴，法律保護著每個人的基本權利。雖然......肯定還有不完美的地方，但比起我模糊知道的。你來的那個時代，以及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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