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的手緩緩握向腰間的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燭火在他眼中跳動，映出張獻忠蒼白的臉。帳內二十多名將領全部起身，刀劍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冰冷的鐵器在火光下泛著寒光。史可法下意識後退半步，黃得功己經擋在他身前，手按劍柄，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張獻忠的嘴唇動了動，終於發出聲音:“老李，你聽我解釋……”但他的話被帳外突然響起的號角聲打斷——那是營地西側傳來的集結號，屬於張獻忠的部隊。李自成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解釋？”李自成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解釋什麼？解釋你為什麼要背叛我們二十年的兄弟情義？解釋你為什麼要勾結外族，屠殺自己的同胞？”

張獻忠的左眼傷疤在抽搐，像一條蜈蚣在臉上爬行。他環顧西周，看到所有將領的眼神——憤怒、失望、鄙夷，還有殺意。劉宗敏的刀己經出鞘一半，刀刃在燭光下閃著寒光。田見秀的手按在腰間的短銃上，那是從官軍那裡繳獲的西洋火器。

“我沒有選擇。”張獻忠的聲音嘶啞，“老李，你以為朝廷真的會放過我們？你以為那個朱由檢真的會把我們當自己人？別天真了！我們是反賊，是朝廷的眼中釘肉中刺！就算今天招撫了，明天呢？後天呢？等後金退了，朝廷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我們！”

“所以你就投靠後金？”李自成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張獻忠！你忘了我們為什麼造反嗎？你忘了陝北大旱，朝廷的賦稅一分不減，你爹孃是怎麼餓死的嗎？你忘了你妹妹被官軍糟蹋後投井自盡嗎？現在，你要去幫那些屠殺漢人的韃子？你要去當漢奸？！”

“我不是漢奸！”張獻忠吼道，臉上青筋暴起，“我是為了活命！為了我手下這幾萬兄弟能活下去！朝廷給的是什麼？虛名！後金給的是什麼？是實實在在的封地、兵馬、糧草！

多爾袞答應我，只要我配合，事成之後封我為西王，割讓陝西全境給我！老李，你醒醒吧！朝廷能給你什麼？一個總兵的空銜？等你交出兵權，就是你的死期！”

帳內一片死寂。

只有燭火噼啪作響，還有帳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張獻忠的部隊正在集結。

史可法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張將軍，你錯了。陛下是真心招撫。減免賦稅、土地改革的詔書己經下發，正在各地推行。陛下說過，非常時期，當用非常之人。李將軍若能率部歸順，便是大明的功臣，朝廷豈會自毀長城？”

“功臣？”張獻忠冷笑，獨眼盯著史可法，“史大人，你也是讀書人，該知道史書怎麼寫。韓信、彭越、英布，哪個不是功臣？哪個有好下場？高迎祥將軍當年也是被招撫的，結果呢？凌遲處死！我張獻忠不是傻子！”

黃得功的手握緊了劍柄:“張將軍，你與後金使者密會，此事當真？”

張獻忠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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