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尖沙咀,半島酒店。
宴會廳裡的燈光調得比平時暗一些,幾盞水晶吊燈從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光線經過打磨切割過的稜面折射後,變得分散而均勻,落在深色的木質牆板和淺灰色的地毯上,像一層被稀釋過的金粉。
長條桌沿著大廳兩側排列,鋪著白色的桌布,上面擺著鍍銀的餐具和水晶杯,杯口邊緣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
侍者端著托盤在桌椅之間穿行,偶爾停下來,為某個客人斟一杯酒或撤走一個空盤。
空氣中混雜著熱菜的氣味。香檳的甜香和某種從通風口滲進來的。屬於舊式酒店特有的蠟質氣息。
陳峰坐在主桌靠裡的位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平整,袖口挽了兩折。
他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溫水,杯壁外側凝著一層薄薄的水珠。
他身邊坐著一位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整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杯沿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邊緣的水珠像一層薄薄的釉面。
他是港島電影協會的副會長,姓何,聲音帶著一種在正式場合被反覆使用過的平穩和剋制:「陳先生,淺水灣那個影視城,聽說快要完工了?」
陳峰說:「主體已經封頂了,剩下的主要是內部裝修和裝置除錯,預計明年年初可以投入使用。」
何先生把酒杯放回桌面上:「到時候,我們協會的會員們,怕是要經常去打擾了。」
陳峰說:「歡迎。」
何先生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像是確認了這句話不是客套,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視線在杯沿與桌布之間來回移動,像在用目光測量一段尚未成形的距離,把它和桌面的其它線條疊在一起,又逐一移開:「我已經聽說了,陳先生打算在影視城那邊組建演員訓練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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