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南昌街137號,是一棟再普通不過的舊式唐樓。外牆灰黃斑駁,密密麻麻的窗戶像無數只空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樓下狹窄。潮溼。堆滿雜物的街道。
三樓後座,是一個用木板和鐵皮違章搭建出來的。不足十平米的狹小房間。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劣質菸草。汗臭和隔夜食物混合的餿味。唯一的窗戶用舊報紙糊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道縫隙,透進一絲昏暗的光線和樓下街市的嘈雜聲。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瘸腿的方桌,桌上散落著幾個空啤酒瓶。吃剩的叉燒飯盒。一副油膩膩的撲克牌。桌邊坐著兩個人。
左邊是一個二十出頭。剃著平頭。身材精瘦但眼神兇狠的年輕人,穿著廉價的格子襯衫,領口敞開,露出胸口一道蜈蚣般的刀疤。他正是「阿明」,真名吳志明,一個在深水埗一帶靠著敢打敢拼。勒索偷搶混飯吃的小頭目,手下聚攏著七八個同樣不安分的混混。
右邊坐著的,是個約莫三十多歲。皮膚黝黑。眼神陰鷙。左邊嘴角有顆黑痣的男人。他穿著半舊的灰色夾克,手指粗短,指關節突出,此刻正慢條斯理地用一把小刀削著蘋果皮。他是「豪哥」,大名林國豪,綽號「跛豪」,並非因為他腿腳不便,而是早年打架時額角留下了一道疤,看起來像破了個口子。此人比阿明年長,行事也更狠辣陰沉,是最近剛從潮汕偷渡過來,急於在港島打出名號的過江龍。他與阿明臭味相投,很快便廝混在一起。
兩人面前,放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正是阿昌留下的那張。
牆上的老式掛鐘,指標不緊不慢地跳動著,已經指向晚上八點十分。
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
阿明焦躁地猛吸了一口煙,將菸蒂狠狠摁滅在桌上的空飯盒裡,火星四濺。
「他媽的!那個死阿昌!玩我啊?說好八點,人呢?」阿明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尖銳,「豪哥,我看這混蛋肯定是怕了,或者找到別的門路,想自己獨吞那二十萬!」
跛豪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兩半,遞給阿明一半,自己慢悠悠地咬了一口。他咀嚼得很慢,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捉摸不定的光。
「急什麼?」跛豪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潮汕口音,「二十萬賞金,誰不眼紅?但是這條線索是不是真的,那個阿昌靠不靠得住,都是未知數。多等一會兒,看看情況再說。」
「等?豪哥,我們時間很寶貴的!」阿明急道,「現在整個九龍西,不知道多少人想找到那個北佬!鶴爺那二十萬,不光是錢,還是個機會!找到人,或者提供關鍵線索,不光有錢拿,還可以在鶴爺甚至『和興盛』面前露臉!以後我們還用在這深水埗這種窮地方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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