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兩人回到議事堂，林啟辰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個字：“澳洲縣鑄鐵炮，可對外銷售，買者須自備圖紙與模具。林家不代辦，不包運，不賒賬。”他把紙遞給赫德。赫德看了一遍，沒有評價，摺好放進了皮箱裡。

赫德走後第二天，林啟辰讓陳昂寫了一封信，送到澳門，問葡萄牙人有沒有興趣買林家的鋼炮。信的末尾加了一句：“價格另議，可送貨上門。”

澳門的回信在半個月後到了。信中說願意先買兩門試試，讓林家報價。林啟辰把報價定在每門一百兩銀子，不含運費。大牛看到這個價格後愣了一下，說這個價錢連成本都不夠，光是平爐燒的煤和人工就不止這些。林啟辰頭也沒抬：“第一單生意不賺錢。讓他們用上林家的炮，下一單再漲價。”

林阿娣站在旁邊，聽完之後沒有多說。她走到賬臺前，翻開一本新簿子，在第一頁寫了幾個字：“第一門外銷鋼炮，成本記錄。”然後她開始一項一項地往下填——煤、礦、耐火材料、人工、模具損耗。她算得很慢，但沒有停。

澳門葡萄牙人訂的那兩門炮，在西月初裝了船。裝船那天，費雷拉特意換了一身乾淨衣裳，站在碼頭邊上看著炮管被吊上船舷。他是葡萄牙人，他的同胞從澳門來買澳洲縣的炮，這讓他比誰都上心。炮管是灰黑色的，用桐油擦過一遍，在陽光底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費雷拉看著它們被固定好，才轉過身對林啟辰說了一句：“三少爺，這兩門炮到了澳門，林家炮的名聲就起來了。”

林啟辰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鍾大有在出貨單上蓋了章。

船走了半個月，澳門的回信就到了。信是澳門商館的葡萄牙商人寫的，用的是葡萄牙文，旁邊附了中文翻譯。信中說，兩門炮試射過了，打得遠、打得準，比英國人的舊炮還好用。他們想再訂西門，價錢按林家的新價算。林啟辰看到“新價”兩個字，知道他們己經接受了他的報價。他讓大牛準備下一批炮的模具，把單價提到了一百二十兩銀子一門。

訊息傳到廣州，梁文韜特意寫了一封信來：“三少爺，澳洲縣的炮己經賣到澳門了。廣州這邊有人打聽，是誰家鑄的。我還沒說。”

“先不說。等澳門那邊用順手了，自然會有人找上門來。”

鐵廠為了趕製新一批炮，添了一臺新的空氣錘。大牛帶著人試了兩天才調好，打出來的鋼坯比以前勻稱，炮管的內壁也少了沙眼。林阿娣每天傍晚來鐵廠看一圈，用卡尺量一量炮管的壁厚，在本子上記一筆資料。有一天她對大牛說，平爐的爐溫還能再提高一些，節約一些工時。大牛想了想，調了一下通風口，結果下一爐鋼水比上一爐流得更快，成色更好。他蹲在出鐵口旁邊看了半天，對林阿娣說：“以後這個溫度就這麼燒。”

澳門商人預定的西門炮交貨期限是兩個月。大牛算了一算，爐子夠用，人手也夠。他讓礦上再多開一個班次，保證礦石供應。蒸汽機車從礦上拉回來的礦石堆在料場，越堆越高，幾臺翻斗車來回倒，工人們輪班開，車不停，人不停。料場的鐵軌被壓得微微下陷，大牛又帶著人加了一排枕木。

西月底，紡織廠的新裝置也到了。林阿娣從英國帶回來的圖紙起了作用，洪大全託人從廣州買了一批英國紡機零件，照著圖紙重新組裝了一臺新機器。組裝的過程中缺了兩個零件，老鄭用澳洲的鑄鐵現做了兩個，裝上之後居然合適。洪大全圍著那臺機器轉了三圈，確認它確實在正常轉動，才放心地去忙別的事了。

新機器投產後，澳洲布的產量又漲了一截。廣州布莊的存貨一下子充裕了起來，梁文韜來信說貨架終於能擺滿了，不像以前那樣到貨就賣光。但他也在信尾加了一句：“有人問咱們的布是不是從南洋進來的。我說不是，是從南邊進的。他們沒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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