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年答應了一天六百斤鐵,林家答應了一斤不少。這樁交易,沒有人簽字畫押,沒有人見證作保,但比任何契約都牢靠。牢靠不是因為信任,是因為兩邊的把柄都攥在對方手裡,誰也不敢先鬆手。
林家的鐵,從澳洲運到潮汕,再從潮汕送到白崇年指定的碼頭。交接的地點不在汕頭,在一個叫赤沙灣的小漁村,離汕頭三十里,沒有碼頭,只有一片碎石灘。白崇年的人划著小舢板過來,從林家的船上把鐵錠搬下去,搬到岸上,裝進騾車,然後用帆布蓋得嚴嚴實實,連夜運走。整個過程不超過半個時辰,像一場排練了無數遍的戲。
林文海第一次去送貨的時候,站在船頭,看著那些鐵錠被搬走,心裡像被人剜了一塊肉。這些鐵,是澳洲的礦石,是大牛和徒弟們在爐前日夜守候煉出來的,是林家在新安鎮紮根的筋骨。現在,它們被裝上了白崇年的騾車,不知道運到哪裡,不知道被鑄成什麼——也許是農具,也許是鐵鍋,也許是大炮。
“大伯,”林啟辰站在他身邊,看著最後一輛騾車消失在夜色裡,“別想了。”
林文海苦笑了一下。
“不想?這些鐵,夠打多少把刀、多少支槍?”
“夠打一千把刀,或者三百支槍。但白崇年不會用林家的鐵打刀槍來對付林家。他不敢。刀槍上刻著林家的記號,他用了,就是告訴林家——他要翻臉了。”
林文海轉過頭,看著侄子。
“你怎麼知道那些鐵上刻著林家的記號?”
“我讓大牛刻的。”林啟辰說,“每一塊鐵錠上,都刻了一個‘林’字。不大,但仔細看能看到。白崇年發現了也好,沒發現也好,林家先佔了理——這些鐵是林家的,不是白崇年的。他拿去做了什麼,林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林文海沉默了很久。
“啟辰,你這個人,什麼事都想在前面。”
林啟辰沒有接話。他望著黑沉沉的海面,海面上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遠處漁火一點一點的,像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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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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