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年回潮汕的訊息，像一塊石頭投進了韓江，漣漪不大，但水底的人在意。林懷遠把那張信紙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得很慢，像是要從潦草的字跡裡擠出更多的東西。梁文韜的信寫得太簡略了——“白崇年任潮汕海防道臺，轄海防巡檢司。劉德成調離，另有任用。”這幾句話裡藏著多少細節，藏著多少他不方便寫在紙上的東西，林懷遠都讀得出來。

他沒有把信燒掉，而是摺好，放進了抽屜裡。那個抽屜裡己經存了很多信——澳洲來的、廣州來的、京城來的，每一封都是林家在風雨中走過的腳印。他鎖上抽屜，把鑰匙掛在腰間，站起來，走到窗前。

院子裡，幾個僕人在掃落葉。秋天的落葉一天比一天多，早上掃乾淨了，到了傍晚又落了一層，怎麼掃都掃不乾淨。

“祖父，”林啟辰端著一碗湯走進來，湯還冒著熱氣，是蓮藕排骨湯，母親燉的，“您還沒吃午飯。”

林懷遠轉過身，看著孫子。林啟辰把湯放在桌上，在對面坐下，也不催他。他知道祖父在想事情，想的事情很大，大到一碗湯放涼了都顧不上喝。

過了好一會兒，林懷遠端起碗，喝了一口。

“啟辰，你說，白崇年這次回來，第一件事會做什麼？”

林啟辰想了想。

“來林家。”

林懷遠的手頓了一下。

“來林家做什麼？”

“拜碼頭。”林啟辰說，“他是新官上任，潮汕地面上所有有頭有臉的人家，他都要去拜。林家是潮汕首富，他不會漏掉。他來，不是來查林家的，是來告訴林家——他回來了。”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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