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潮汕進入了梅雨季節。天像是被誰捅了個窟窿，雨一天接一天地下，沒完沒了。韓江的水漲了，渾濁的浪頭拍打著碼頭，發出沉悶的聲響。林家塢那邊傳來訊息，說是碼頭的一根樁柱被水衝歪了，需要抓緊加固。

林文海帶著人去修碼頭，在雨裡泡了三天，回來就病倒了。

發燒，咳嗽，渾身沒力氣。林陳氏讓人請了郎中來，郎中看了，說是“風寒入體，需靜養半月”。林懷遠讓兒子好好歇著，碼頭的事交給別人去辦。

林文海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嘴唇乾裂，但眼睛還是亮的。

“父親，”他對來看望的林懷遠說，“我這一病，耽誤了大事。澳洲那邊，下批人什麼時候送？”

“不急。”林懷遠坐在床邊，“你先養好身體。澳洲那邊，阿德南和林勰盯著，出不了大亂子。”

林文海搖了搖頭：“父親，我不是擔心澳洲。我是擔心——朝廷。”

林懷遠的手微微一頓。

“朝廷怎麼了？”

“我這次去廣州，聽宋師爺說了一件事。”林文海壓低聲音，“皇上最近對海防很不滿意，說沿海各省‘翫忽職守，縱容走私’。可能要派一位親王到廣東來坐鎮。”

林懷遠的臉色沉了下來。

親王坐鎮，不是欽差巡查。欽差查完了就走，親王來了就不走了。如果真有一位親王到廣東來坐鎮海防，那林家的日子就難過了。親王不比欽差，欽差可以賄賂、可以糊弄，親王是皇帝的親信，給銀子他不一定收，收了也不一定辦事。

“這個訊息，可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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