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他們不會開炮門。他們會換一種方式。”林啟辰站起來走到海圖前面,看著淡水島東南那片被周文保標出來的水域。“法國人喜歡講規矩。巡航是他們的規矩,警告是他們的規矩,開炮門也是他們的規矩。他們在用規矩一層一層地試我們——試我們哪裡會讓步,哪裡會硬頂。”
“試出來的結果呢?”
“目前為止,我們沒有讓。周文保那五度不算讓——他是擺了個姿態。這個姿態法國人看得懂:你的炮我看見了,你的規矩我也知道。但我的航線,我還是要走。”
孫文藻在簿子上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說:“鍾大有那邊在安排第二批輪換駐軍。阿德南說民兵還能再抽兩百人。要不要提前?”
“不用提前。”林啟辰說,“法國人在試我們,我們也在試法國人。試的過程不能急。一急,就把底牌掀了。”
當天傍晚,陳昂從澳門回來了。
他沒有買到所有的海圖——葡萄牙人手裡太平洋東部水域的圖本來就不多,法國人的圖更是一張都沒有。但他帶回來了一樣東西:一份英國東印度公司在巴達維亞代理處兩個月前的內部通報。通報是葡萄牙澳門商館管事的私下給他的,不是正式交易,是“朋友之間的傳遞”。通報上有一小段提到澳洲林家——不是主文裡的內容,是末尾的附註,只有一句話:“澳洲林家領地在太平洋方向持續擴張,建議公司關注。”
一句話,但裡面有兩個詞值得注意——“領地”和“建議關注”。用“領地”而不是“商號”或“營地”,說明東印度公司己經把林家當成一個需要被看待的實體,而不是一家做生意的人。用“建議關注”而不是“建議接觸”或“建議合作”,說明他們還沒有決定用什麼態度。
林啟辰把通報看了兩遍,然後遞給孫文藻:“存起來。放在法國人那摞信的旁邊。”
孫文藻接過去,在封面上貼了標籤——“英國東印度公司,首次提及林家”。日期是兩個月前。
“兩個月前他們就注意到我們了。”孫文藻說。
“兩個月前他們只是在看。”林啟辰說,“現在法國人的船天天在這片海上走,英國人在巴達維亞不會看不見。看不見的只是想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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