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賓士商務車碾過碎石路，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莊園裡顯得格外刺耳。隨著車輛緩緩駛入，身後那扇巨大的鐵藝大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像是巨獸合上了它的獠牙。

莊園裡的路燈不多，每隔十幾米才有一盞，昏黃的燈光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片區域，其餘的地方全被濃稠的黑暗吞噬。車燈如利劍般劃破夜色，掃過那些修剪整齊的灌木、那些造型別致的古典雕塑、那些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的白樺樹，最終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別墅前。

別墅很大，佔地少說上千平方，外牆是淺黃色的石材，在燈光下泛著溫暖而奢靡的光澤。門口立著兩根白色的石柱，柱頭上雕著繁複的花紋，像是從古希臘的神廟上拆下來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悠揚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慵懶而曖昧，像一隻無形的手，在夜色中輕輕撫摸，與這肅殺的氛圍格格不入。

安德烈熄了火，拔下鑰匙，回頭看著後排的三人。他的目光在李力嗔臉上停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彷彿那裡有什麼燙人的東西。他根本不敢看夏銀河，酒店裡那場血肉橫飛的爆炸陰影，還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讓他連呼吸都帶著顫抖。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車門邊彎著腰，用烏克蘭語恭敬地說了句“稍等”，然後像只受驚的兔子，快步走進別墅去通報。

蘇媚三人下了車，站在車邊等著。夜風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那香味很濃，像玫瑰，像茉莉，像什麼花被碾碎了之後散發出的味道，甜膩中透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很快，安德烈從別墅裡走出來，身邊多了幾個人。

那些人都穿著黑色的西裝，打著領帶，戴著墨鏡——大晚上的戴墨鏡，李力嗔看著就想笑，心想這幫人是不是覺得自己很酷。他們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揣著傢伙，一個個眼神兇狠，像是一群隨時準備撲上去撕咬的惡犬。

“老大讓你們進去。”安德烈故意兇狠地吼了起來，力圖不讓那幫人看出自己己經背叛了，但神態卻很不自然，他的目光甚至不敢看夏銀河他們三人。

三人跟著安德烈走進別墅，那群墨鏡男跟在三人身後，人群穿過一條不長的走廊，拐進一個寬敞的大廳。

大廳裡燈光很亮，但不是那種刺眼的白光，而是暖黃色的、柔和得像奶油一樣的光。地面鋪著深色的實木地板，上面蓋著一塊巨大的手工地毯，花紋繁複，色彩豔麗。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畫的是烏克蘭的田園風光——金黃的麥田、燦爛的向日葵、流淌的第聶伯河。角落裡立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琴蓋開著，琴譜還攤在上面，似乎剛才還有人彈奏。

大廳正中央是一組寬大的真皮沙發，茶几上擺著幾瓶開啟的紅酒和香檳，幾盤切好的水果，還有幾碟精緻的點心。

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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