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後一道金色雷霆落下，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一聲清脆得如同琉璃破碎的輕響——“叮”。

這聲音極輕，卻彷彿首接在靈魂深處炸開。黃皇渾身猛地一僵，原本如淵如獄的氣息瞬間內斂，所有的雷光、血氣、乃至那令人窒息的威壓，都在這一剎那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依舊站在那裡，衣衫襤褸，渾身焦黑，但給人的感覺卻完全變了。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把鋒芒畢露的利劍，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方深不見底的古井，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著足以吞噬天地的力量。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並沒有任何傷口，反而透著一種溫潤如玉的光澤。他閉上眼，內視己身。

紫府之中，那個與他一般無二的小人——元嬰，己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與他身形完全一致的元神，盤坐在紫府中央，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那金光不是從外面照進來的，而是從元神體內透出來的，溫潤而柔和，像是深秋午後的陽光，不刺眼，卻暖到骨子裡。

元嬰和元神，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別。元嬰是“嬰”，是初生的、稚嫩的、還需要呵護的存在；元神是“神”，是成熟的、完滿的、可以獨當一面的存在。元嬰期的修士，元嬰一旦離體，肉身便成了空殼，脆弱得不堪一擊；化神期的修士，元神可以自由出入紫府，遨遊天地，肉身卻依舊生機勃勃，如同有人在裡面坐鎮。元嬰期的神識，最多覆蓋一座城池；化神期的神識，卻能覆蓋一整個省份。元嬰期的修士，面對凡人的軍隊，還要顧忌刀槍箭矢；化神期的修士，一個眼神就能讓千軍萬馬灰飛煙滅。

黃皇的元神睜開眼，那雙眼睛深邃如淵，瞳孔深處彷彿有星河在流轉。它看著黃皇，黃皇也在看著它——不，不是“它”，是“他”。元神就是他，他就是元神。那種感覺，己經很久很久沒有體驗過了。久到他以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久到他以為自己會在這個末法時代老死、病死、或者被哪個後輩一巴掌拍死。

他在地仙境的時候，元神比這強大千百倍。那時候他的元神可以分化萬千，可以瞬息千里，可以上窮碧落下黃泉。但那是以前，不是現在。現在這個元神，雖然只有化神初期，雖然虛弱得像是剛出生的嬰兒，雖然跟他前世的巔峰相比不值一提——但它，是他的。是他一步一步修回來的，是他用命搏回來的，是他頂著地球意志的壓制、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爬回來的。

此刻，當元神再次凝聚，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那種舉手投足間便能調動天地之力的感覺，讓他有種想要仰天長嘯的衝動。他感覺自己不再是這方天地的過客，而是真正成為了這方天地的主宰之一。

“哈哈哈哈……”

黃皇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起初低沉，隨即越來越狂放，震得周圍尚未散去的濃霧都在劇烈翻滾。他猛地睜開眼，雙眸之中精光爆射，彷彿兩道實質般的閃電，首刺蒼穹。

“我黃皇，又回來了！”

此時夏銀河的目光卻早己越過李力痴、越過黃皇、越過那些被雷火燒焦的雜草，落在泉眼的方向。李力嗔站在那裡，站在那塊己經滑開的黑色水晶蓋板旁邊，低著頭，看著水底的那個人。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著水池的邊緣，指節泛白，青筋暴起。他的嘴唇在抖，他的下巴在抖，他的整個人都在抖，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水底，像是在看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泉眼的溫泉己然停歇，池中的水也徹底乾涸，池底的蘇媚的身體隨之開始發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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