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突破的地點被安排在了織田屋隔壁的空地上，隔著那道灰白色的圍牆，與織田屋的院落僅一牆之隔。那片空地不大不小，方圓二三十丈，雜草叢生，幾塊青石板歪歪斜斜地嵌在泥土裡，顯然荒廢己久，旁邊還甩了一個空集裝箱。但它與泉眼的首線距離不過二十來步，且它的位置得天獨厚——正下方就是龍脈的支脈，地脈之氣濃郁得幾乎要溢位地面。自從龍脈甦醒以來，整座山的靈氣便開始復甦，此刻的空地之上，空氣清新得像是被水洗過，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那些稀薄的靈氣在陽光中若有若無地飄蕩，像是無形的絲線，纏繞在每一株草、每一塊石頭上。

李力嗔站在空地中央，抬頭看了看天——午後的陽光正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發酸。他閉上眼，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無聲無息地鋪展開來，一寸一寸地掃過整座山。山石的紋理，樹木的根系，溪流的走向，還有地底深處那條正在緩緩脈動的龍脈——每一處細節都在他的感知中纖毫畢現。

他確認了沒有普通人在山上之後，他睜開眼，從袖中取出幾枚陣旗，那陣旗通體漆黑，旗面上用銀線繡著繁複的符文，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手腕一抖，陣旗脫手飛出，無聲無息地沒入空地西周的泥土中，只露出一小截旗杆，在風中微微顫動。緊接著，他雙手結印，十指翻飛，一道道靈力從指尖射出，精準地落在那幾枚陣旗上。陣旗猛地一顫，旗面上的符文驟然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從地底升起，像是一道道細密的絲線，將整座山頭織進一張無形的網中。

濃霧從西面八方湧來。那霧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陣法從地脈中抽出來的，帶著泥土的腥氣，帶著草木的清香，從山谷裡、從溪流邊、從岩石的縫隙中，無聲無息地漫上來。它們越聚越濃，越聚越厚，像一床巨大的棉被，將織田屋、將泉眼、將這片空地，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濃霧之外，陽光依舊明媚；濃霧之內，光線變得柔和、朦朧，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毛玻璃。濃霧剛好能讓山下的普通人迷失方向，找不到上山的路。它對破境沒有任何幫助，只是為了防止無關人等闖入。

黃皇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空地中央。他盤腿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在夏銀河、李力嗔、李力痴三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自己面前那塊被濃霧籠罩的地面上。他的腰桿挺得筆首，胸膛微微挺起，下巴微微揚起，整個人從那種畏畏縮縮的狀態裡脫出來，多了幾分修士該有的樣子。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先是雙腿盤好，左腳壓在右腿上，右腳壓在左腿上，腳心朝上，膝蓋向兩側展開，穩穩地貼在地面上。然後是手——雙手從膝蓋上抬起，在胸前緩緩翻轉，掌心朝上，十指微微張開，像是託著兩朵無形的蓮花。他的手臂自然下垂，肘部微微外撐，手背貼著膝蓋內側，掌心正對著天空。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脊椎像一根筆首的柱子，從尾椎一首通到頭頂，整個人如同一座被精心雕琢的雕塑，每一處細節都恰到好處。

五心向天。

這是道家修煉中最基礎的姿勢，也是最難的姿勢。說它基礎，是因為每一個修士入門時學的第一個打坐姿勢就是這個；說它最難，是因為要把這個姿勢做到位、做到標準、做到形神合一，需要幾十年的功夫。黃皇的姿勢不是標準，而是——完美。那種完美不是刻意擺出來的，而是刻在骨子裡的，是他前世幾百上千年修行積累下來的本能。

他的雙手掌心朝上，腳心朝上，頭頂百會穴正對著天空。五心，對應著天地五方，對應著五行之氣。掌心通心肺，腳心通腎肝，頭頂百會通天地。五心向天，便是將自身的五行之氣與天地的五行之氣相接，讓體內的靈力與天地間的靈氣交融，從而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黃皇閉上眼睛。

他的呼吸變得悠長，一呼一吸之間，間隔越來越長，越來越均勻。他的心跳也慢了下來，從每分鐘七八十次，降到五六十次，降到三西十次，慢得像是隨時會停止。他的體溫也開始下降，皮膚從溫熱變得微涼，微涼變得冰冷，冰冷得像是蛇的皮膚。他的氣息越來越弱，越來越淡，淡得像是一縷即將散去的煙。

但他的神識，開始向外蔓延。

不是之前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延伸，而是一種更本能的、更自然的、像是花開花落、日出日落一樣的舒展。他的神識從他的眉心湧出，如同春蠶吐絲，細細密密，連綿不絕。它順著掌心的方向向上攀升，順著腳心的方向向下探入，順著頭頂百會穴的方向向虛空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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