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嘉里敦酒店，頂層行政套房。

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鋪展在腳下，萬家燈火如碎金灑在黑絨布上，遠處的霓虹招牌在夜空中切割出斑斕的光帶。江面上有遊船緩緩駛過，船頭的燈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搖曳的金色尾巴。這座不夜城，此刻正沉浸在它最迷人的時刻。

李力痴緩緩坐起身。

他盤坐在客廳中央的地毯上，姿勢跟幾個小時前一模一樣，連衣角都沒有皺一下。身外化身迴歸的瞬間，那些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回識海——地下室曖昧的燈光，老黃那張精緻的臉，那把從背後刺來的黑刃，還有她最後那個複雜的眼神。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像是被人用刀刻在腦子裡。

他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空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霧，盤旋了片刻，才緩緩散去。

受末法時代的影響，他的身外化身並不能遠離本體。這片天地靈氣枯竭，法則殘缺，空間壁壘比修真界堅固百倍不止。化神期的神識雖然能覆蓋整座城市，但想要將元神分化出去，脫離本體太遠，還是會力不從心。所以他選擇在這家酒店休息，離觀瀾山莊不過幾公里，不遠不近，剛好在化身的極限範圍之內。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幾聲輕響。他走到窗邊，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倒影——眉眼還是那個眉眼，但眼神己經不一樣了。那是化神修士特有的清明，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暗流湧動。

他推開窗戶。

夜風湧進來，帶著城市特有的味道——汽油、瀝青、還有遠處江面上飄來的水汽。那風不小，吹得窗簾獵獵作響，吹得桌上的便籤紙紛紛揚揚地飛起來，像一群受驚的白蝶。

李力痴沒有猶豫，一步跨出窗外。

腳下是兩百米的高空，下面就是車水馬龍的省城主幹道。那些車燈像是一條流動的河，從北到南，從南到北，永不停歇。遠處的摩天大樓頂上，航空警示燈一閃一閃的，像是巨人眨動的眼睛。

他沒有往下墜。

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沉，隨即穩穩地定住，像是踩在一面無形的臺階上。夜風從他身邊掠過，衣襬翻飛，獵獵作響。他抬起頭，辨認了一下方向——織田屋在江城，江城市在省城的東北方向，首線距離大約兩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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